顾时宴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眼睛盯着碗里的那一小撮面,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说:“以前啊,从来没人这么对我。”
“那以后我就多给你夹几次呗。”林晚照这话一出口,就觉得耳朵发热,赶忙低下头去搅和面汤,“顾氏的总裁可不能饿着肚子呀。”
在瓷碗相碰发出的轻微响声里,顾时宴的手指缓缓地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暖乎乎的,还有着因为常年握钢笔而留下的薄茧,他就说了一个字:“好。”
往回走的时候,梧桐叶就在脚边打着转儿。
突然,顾时宴的手机震动起来,周律师的声音从免提里传了出来,还是那种一贯的冷静腔调:“顾总,陈兆廷联系证监会了,说要举报顾氏和林家勾结洗钱呢。”
林晚照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
她看到顾时宴的下颌线一下子就绷紧了,手指的关节都捏得泛白了,可他却转过头朝着她笑了笑说:“公司有点事儿,我先送你回去。”“顾时宴。”她紧紧拽着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轻声说道,“我都听到了呢。”
风呼呼地吹着,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转儿。
顾时宴低下头看向她,眼睛里涌动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情绪:“是我没把事情处理好。”
“所以我得搬出去住了。”林晚照往后退了小半步,胳膊弯里的画具盒把她硌得难受极了,“陈兆廷是冲着我来的,我可不能……”
“你要是走了,我该咋办呀?”
他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沙哑了。
顾时宴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感觉都能把骨头捏碎了似的,可紧接着又轻轻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上次在画室的时候,你在里面哭,我就站在门外,想敲门又不敢敲。
后来你说要一起吃饭,我在书房里对着那支笔,呆呆地坐了半个钟头呢。”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就好像在咽什么特别烫嘴的东西一样:“我这人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但是我心里明白……你要是走了,我这儿啊,就像缺了一块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掌按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林晚照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滴在他的卫衣上,弄出了一个浅灰色的小点儿。
到了深夜,林晚照在画室里铺开了一块新的画布。
月光透过天窗洒进来,她把笔尖蘸上暖橘色的颜料,在画纸的正中间画了一盏路灯——暖黄色的灯光慢慢晕开,照着两个并排的影子,一个穿着带帽子的卫衣,另一个抱着画具盒。
“咔嗒。”
她突然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
顾时宴靠在门框那儿呢,手里拿着那幅新画。
月光洒在他睫毛上,就好像凝结成了一层细细的霜花。
他轻声问:“我能不能……把这画收藏起来呀?”
“你本来就是画里的人呢。”林晚照吸了吸鼻子说,“想收就收着呗。”
顾时宴小心翼翼地把画折起来,然后放进了西装的内袋里。
他转身的时候,林晚照瞧见他的耳尖红得就像要滴出血来一样,和那天送她油画笔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晨曦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林晚照在浅睡中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动静。
她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看到顾时宴站在窗边,早晨的阳光把他微微翘起的头发梢都给照亮了。
他低着头看着她,目光特别温柔,就像老茶摊卖的热粥一样暖乎乎的。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轻的,就像一片轻轻落在画纸上的梧桐叶:“我不想就这么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