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站在画室窗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支檀木油画笔。
窗外的月光洒在画架上，她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和画布上的顾时宴叠到了一块儿。
画里的人眼尾那颗痣淡得好像要化掉了，这模样和昨夜他站在画室门口说“你不是负担”的时候一模一样。
“顾时宴。”她转身的时候，檀木笔在手心压出了浅浅的红印子，“明天，咱们去老城区的巷子里画画呗。”
正在整理画具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顾时宴抬起头，台灯的暖光从他眉骨上掠过，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了细碎的影子：“行。”
第二天早上，顾时宴的司机把车停在了巷口。
林晚照抱着画具盒下车的时候，瞅见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梢翘起来两缕，就像是被故意弄乱的似的。
“这样的话……不会被认出来吧？”她抿着嘴笑了笑，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帽檐。
顾时宴的耳朵尖有点发烫，他垂着眼帮她整了整围巾：“周律师说，老城区的监控没多少。”
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溜溜的。
林晚照挑了个老茶摊的角落支起画架，五步之外就是冒着白气、散发着肉香的包子摊。
她把画布铺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瞅见顾时宴正弯着腰呢，在给她摆弄颜料盘呢。
嘿，你瞧，每个颜料管子都按照冷暖色系排得规规矩矩的，就跟他书房里那些文件的排列方式没两样。
“看这儿。”她冷不丁地喊了一嗓子。
顾时宴一抬头，早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正好落在他的鼻尖上。
林晚照的画笔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动了起来，很快啊，画布上就有了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了。
你看啊，有个戴着蓝布围裙的包子摊主，正把蒸笼往桌子上搬呢，白色的热气里啊，露出半张满是皱纹的笑脸。
在斜对角的石凳上呢，有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去够她爷爷手里的糖画呢，老人鬓角的银簪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画的不是景色啊。”顾时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呢，他的呼吸都扫到她的后脖颈子了，还说：“你画的是温度。”
林晚照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
她就想起自己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她爸爸带她去拍卖行。
那墙上挂满了名画啊，可她就盯着角落里的那幅《弄堂早市》看。
当时她妈妈还笑着说呢，小照的眼睛啊，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温暖。
“以前老是觉得啊，”她拿笔尖蘸了点鹅黄色的颜料，说道，“温暖这东西啊，是会被钱和那些所谓的体面给碾碎的。”
这时候啊，画纸上糖画师傅的铜勺正在石板上拉出一道道金线呢。
顾时宴没吭声，不过啊，他悄悄地把被风吹乱的画纸角给压平了。
等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林晚照的肚子先咕咕叫起来了。
她把画夹一合，一抬头就瞧见顾时宴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这还是她头一回见他笑出了声呢，眼角那颗痣也跟着微微晃动。
小面馆藏在小巷子的最里头，原木桌子油光锃亮的，墙上挂着的财神像都已经褪色了。
林晚照要了两碗素面，面端上来的时候，汤里飘着几片青菜，油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就像碎钻似的。
“小心烫啊。”她下意识地夹起一筷子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递到了他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