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巷老秀才家的窗台上,霜纹突然延展,是根拐杖尖划下的人字,撇捺间带着老秀才写了一辈子的力道;南市米铺的胖小子光着脚踩在霜上,歪歪扭扭的生字裹着泥印,还沾着半粒米;西崖盲女摸索着抚过霜面,掌心凝出团暖黄的光,那是她记忆里阿爹举着的灯笼形状。
百种笔迹,百种形态,却都倔强地向上生长,像万千支笔同时抬起了头。
新诞卡魂闭目,嘴角浮起极淡的笑:不是他在算命,是他让命自己动了笔。
放肆!
地底传来闷雷般的炸响。
白小槐抬头,见青砖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一个灰袍老者从中爬出,面上缠着褪色的符咒,眼中泛着幽绿的光——是前卡道司祭默言子!
他手中攥着条黑链,链身刻满古咒,每一寸都滴着墨色的寒气:这些愚民懂什么?
命,就该由天定!
黑链破空而来,所过之处,霜纹竟开始凝结黑冰!
白小槐正要召卡,却见百户门前同时浮起虚影。这是绣娘的针、稚子的炭、哑女的手,是每一个在霜面留痕的人,他们的第一笔凝成半透明的光纹,交织成网,唰地缠住了黑链。
你锁得住卡,锁不住人心敢写的念头。白小槐跃上井台,袖中槐籽泛起暖光,陈杰教会他们的,从来不是算卦,是...提笔。
黑链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表面开始剥落锈渣。
默言子瞪大眼睛,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转身便往地缝里钻,却被光纹缠住脚踝,生生拽回了地面。
黎明来得比往常更早。
第一缕阳光漫过屋檐时,所有霜纹同时融化。
白小槐望着半空,那里浮着幅新的卦象。最上一爻不再是金纹银线,而是百种笔迹揉成的模糊形状,仔细看,竟像个启字。
启字飘向天际,融入云端那幅万人同书图。
白小槐记得,昨日图中还只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星,此刻却多了一颗,虽如烛火般微弱,却亮得刺眼。
新诞卡魂望着启字消失的方向,轻声道:这一卦,他没算赢。
他放下了。
当夜,归墟崖顶。
新芽第四片叶正缓缓舒展,叶脉却混沌如乱麻,像是承载了太多笔意无法凝聚。
白小槐站在崖边,望着叶尖那滴将落未落的露水。突然,一道微光自启字消失的方向飞来,轻轻撞在露水上。
露水坠落,砸在叶心。
混沌的叶脉骤然清晰,显露出两个极小的字,像用最细的炭笔描的,却比任何灵纹都深刻:
我来。
白小槐伸出手,指尖触到叶上那两个字。
预想中的灵纹共鸣没有传来,只有一片温暖的空白,像...在等谁来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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