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我,活人的记忆,怎么就成了邪?
巡吏首领的脸涨得通红,手腕青筋暴起:妖言惑众!
砸了这面墙,看邪术还能不能——
当啷!
铁锤头刚触到砖墙,阿烬突然抬手。
他盲着眼,却像能看见似的,血掌按在断砖上。
所有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锤头竟悬在半空,表面爬满蛛网似的裂痕。
巡吏首领手里的降魔印啪地掉在地上,印面裂开条缝,里面封存的灵气嗤地散了。
这是...白小槐盯着阿烬渗血的掌心,喉头发紧。
她曾见过陈杰用阴阳瞳看透卡牌弱点时的模样,灵气顺着对方脉络反溯,将破绽撕得粉碎。此刻阿烬掌心的卡纹,竟和当年陈杰眼底的光,走的是同一条轨迹。
不是他学会了陈杰。白小槐轻声道,望着阿烬苍白的脸,是陈杰的道,选中了他。
话刚说完,巷尾老槐树突然沙沙作响。
没有风,可枝桠却剧烈摇晃,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阿烬膝头。
叶面上浮出血字,不是写上去的,是树皮自行裂开,将血渗进叶脉刻成的。写下去。
风铃童的铜铃突然全响了。
她跪坐在地,声纹如网铺向四方,空白之渊底那页黄纸上的写字笔锋轻颤,像是在应和。
阿烬摸着膝头的枯叶,指尖碰到写下去三个字,突然笑了:墙说...它记得。
他拾起地上半截炭条。
盲眼少年的手在抖,可炭尖触到墙面时,却稳得像山。
第一笔落下,卡纹顺着炭痕游走;第二笔下去,地脉传来闷响;第三笔——
轰!
玄京九座制卡坊同时传来轰鸣。
白小槐猛地转头,远处天际线被晨雾遮着,却能看见制卡坊方向有墨色翻涌。
她握紧槐枝,听见风里飘来细碎的响动这是灵墨池沸腾的声音,是墨浪翻涌成字的声音。
阿烬还在写。
他看不见,但能听见墙里的声音,能感觉到陈杰补卡时的温度,能触到那些被地脉封存了十年的记忆。
炭条在砖上划出轻响,像极了当年卦摊前,陈杰用竹片画卡时的沙沙声。
当最后一笔收住,玄京制卡坊方向的墨浪突然静止。
白小槐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看见晨雾里有墨色凝成的影子,像个蹲在卦摊后的少年,青衫旧了,眼睛里却烧着两团小太阳。
他没说话,只轻轻抬了抬手。
当夜,玄京九座制卡坊的灵墨池同时沸腾。
第一池墨浪翻涌成我,第二池浮起来,第三池显出写,而后戛然而止。
最后一池墨面裂开,缓缓浮出第四字轮廓——笔意稚嫩,却带着与陈杰当年如出一辙的顿挫,像是某个少年握着炭条,在青石板上一笔一划学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