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槐枝往地上一戳,青灰色符光从槐枝触地的位置炸开。这是阿烬方才在巷子里画的破障符残影,像蛛网般罩住所有监察使的封墨符:“你们封得住墨,封得住地脉里的记忆吗?”
话音未落,池边一位白发老匠人突然踉跄。
他颤巍巍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道墨痕,歪歪扭扭写着“我”字。
“这是……”老匠人喉结滚动,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水光,“三十年前,我第一张制卡申请被驳回时,编号就是‘我’。”他指腹轻轻蹭过墨痕,“那时候我蹲在坊门口哭,有个穿青衫的小娃娃蹲下来,用竹片在我手心里画了个‘我’字,说‘大叔,你看,墨没嫌你笨’……”
监察使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启动枯墨阵!焚了这些邪墨——”
“慢着!”
破风声响自巷口。
阿烬盲着眼冲过来,血掌重重按在主池石壁上。
他额角汗如雨下,却咧开嘴笑:“它们在哭。”他指尖摸索着石壁纹路,炭条在池沿划出一道横,“不是墨在闹,是那些没写完的卡,没说出口的‘我想’,在喊。”
墨池轰然炸开。
但这不是攻击。
黑色浪涛冲上半空,凝成一道光幕,映出个穿旧青衫的少年。蹲在卦摊后,正用竹片在青石板上捡残卡。
他的手冻得通红,却小心地把每道卡纹描进随身携带的破本子里,嘴里还念叨着:“这道火纹断得蹊跷,许是制卡人分了神……”
围观的年轻学徒们突然发出抽噎。
有个扎着马尾的姑娘“扑通”跪地,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石上刻:“我来。”另一个少年跟着跪下,用断笔蘸墨:“我来。”很快,九池周围跪了一片人,他们的指尖、笔杆、甚至额头,都在往地上、墙上、池沿写,写“我来”,写“我想”,写那些被封在旧纸堆里的未竟之志。
白小槐望着这一幕,突然感觉掌心的槐籽烫得惊人。
她低头,看见籽身上的阴阳纹正随着阿烬掌心的血裂同步跳动,一下,两下,像两个心脏在共鸣。
她猛地抬头,正看见九池墨浪在半空汇集成巨大的“心”字,金光从“心”字中央透出来,缓缓沉入地脉深处。
空白之渊底,那张黄纸上的“写”字终于收笔。
第四字“心”开始凝形,笔锋稚嫩却坚定,像极了某个少年蹲在青石板上,第一次学写字时的模样。
夜更深了。
玄京某处废弃卦摊,被踩进泥里的黄纸突然泛起微光。
它轻轻抖落泥屑,飘到半空中。
纸上依旧无字,却浮现出一只虚幻的手掌。五指微屈,似握笔欲书,掌心赫然有一道与阿烬一模一样的血裂。
风穿过残墙,掀起纸角。
那只手虚虚按在空气中,仿佛在等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