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起瘫坐在地的盲眼少年,阿烬的血掌还在渗血,却牢牢攥着半根炭条。他们在等我。阿烬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的盲眼虽闭着,睫毛却剧烈颤动,像是有光从眼皮底下透出来。
白小槐扶着他贴向崖壁。
阿烬的血掌刚触到石壁,整座崖突然震动。
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炭条在掌心划出一道横。那是陈杰第一次教他认卡纹时,在他手心里画的记号。
我看见......阿烬的指尖顺着石壁摸索,那只手转过来了,掌心的裂痕和我的一模一样。他突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砸在石壁上,他说,该你了。
崖石发出轰鸣。
白小槐抬头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眼眶发热。我来写心四个大字从崖面深处长了出来,笔画间泛着暖金的光,像有人把太阳熔进了石头里。
他不需要身体了。白小槐轻轻说。
她望着阿烬掌心的炭痕,又望向远处还在震动的墨光,他的笔,活在每一次有人犹豫着说我来的时候。
空白之渊突然泛起黑雾。
默言子的残魂浮在黄纸前,指尖凝聚的血刃泛着幽蓝。
他盯着纸上刚成型的心字,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断你道统!百年前他被逐出师门时,师父正是用这道断道咒焚了他的制卡本;后来他创立黑卡门,用这道咒杀了陈杰的父母;此刻他要让陈杰的传承,和他的制卡梦一样,碎成灰。
血刃就要触到黄纸。
虚幻手掌突然从渊壁浮现。
它没有握拳,没有攻击,只是轻轻张开,掌心的裂痕对准血刃——然后贴了上去。
默言子的血刃突然消散。
他瞪大眼睛,看见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十二岁的他蹲在柴房里,用烧过的木枝在墙上画卡,被师父发现后折了笔;十六岁的他躲在灶房,用锅底灰在破布上描卡纹,被师兄撕成碎片;二十岁的他跪在雪地里,求师父让他试一次制卡,得到的是废物二字......
原来......他的残魂开始消散,嘴角却扯出笑,我也曾是我想写的人。
黎明破晓时,虚幻手掌缓缓消散。
万千光点如星雨坠落,沉入空白之渊。
黄纸上,我来写心四字闪着金光,飘向半空那幅万人执笔图,在最中央凝成第四颗星。
阿烬瘫坐在崖边,炭条掉在脚边。
他摸着石壁上的字,轻声说:他走了......可笔还在动。
风铃童仰头望着天际,发间的铜铃无风自响。
她凑近一看,铃内浮起新字。这不是从前的我要写,而是正在写。
玄京的晨雾漫进最偏僻的村塾时,五岁的小满正蹲在墙根。
他用湿泥在墙上画圈,小拇指沾着泥点,鼻尖也蹭了块灰。
小满!
吃饭啦!塾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小满应了一声,刚要起身,突然觉得脚底下一暖。
他低头,看见泥圈下的地面泛着微光,半张残卡的轮廓缓缓浮出。在卡面无字,唯有一道阴阳纹,像只刚睁开的眼睛。
(玄京外三百里,荒村塾堂。
晨雾未散,五岁幼童小满以湿泥涂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