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枝化作的青锋笔横在胸前,笔锋点住竹帚,你毁的是卡?
还是一个孩子敢写的念头?
周老夫子的手顿在半空。
他望着白小槐眼里的冷光,突然想起四十年前。他还是个热血少年时,曾用烧过的木枝在破纸上画卡,被圣匠当众撕成碎片,还骂他凡人妄想。
此刻泥墙上那笔我字的起势,竟和他当年被焚毁的初稿笔顺分毫不差。
他喉结动了动,竹帚啪嗒掉在地上。
小满见大人不吵了,又蹲回墙根。
他歪着脑袋看了看残卡,泥乎乎的小拇指再次按在墙上。
这一回他没画圈,而是歪歪扭扭地拖出道竖线。泥墙应声轻震,残卡纹路顺着他的指尖延展,我字的轮廓在墙上渐渐清晰,像被谁用金粉描了边。
阿烬到了。白小槐突然转头望向村口。
盲眼少年阿烬正扶着槐枝摸索过来,左掌的血痕还未结痂。
他走到墙根,血掌轻轻贴在泥上。
心眼张开的刹那,他看到了。残卡内部有根极细的灵气脉络,像旱季的根须寻着水,正顺着地脉往百里外的归墟崖延伸,那里有陈杰意识化道后留下的空白之渊。
需要封角。阿烬摸出炭条,指尖在墙上轻叩两下,确定位置后迅速划了道弧线。
炭末簌簌落在泥上,整张残卡轰然一震,发出极轻的咔声,像春芽顶破冻土。
风铃童含着泪摇响铜铃,声波如涟漪扩散,方圆十里的旧墙、残碑、废稿突然泛起微光,像是被谁轻轻拍醒了沉睡的记忆。
月上柳梢时,残卡缓缓沉入地底。
泥圈消失了,只在墙心留下道浅浅的阴阳纹,像谁吻过的印记。
白小槐伸手摸了摸那纹路,掌心的温度透过泥墙渗进去,仿佛触到了陈杰当年在卦摊补卡时的心跳。
从今往后,她轻声说,不再是谁教谁写......是心到之处,卡自成形。
风铃童仰头望星,铜铃无风自响。
她凑近一看,铃内浮起的新字不再是正在写,而是已在写。
夜半的玄京浸在薄雾里。
九街十八巷的墙角突然传来细碎的咔嚓声,曾浮现过我来虚影的砖石悄然裂开。
缝隙中钻出细小的青芽,每片嫩叶上都浮着个未完成的心字。笔画歪歪扭扭,带着与陈杰当年如出一辙的顿挫,像刚学写字的孩子,正攥着笔,在风里一笔一画地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