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起她的裙角。我伸手去抓,只碰到一片带着茉莉香的风。
长椅上,那朵月见草轻轻落在木头上,花瓣上沾着晨露,像颗小小的珍珠。
程昭然从铁门里出来,朝我挥了挥手。
她发间别着朵月见草,和温知夏刚才戴的那朵,开得一样好。
我望着花园尽头的长椅。
阳光透过树叶,在椅面上投下斑驳的影。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朵月见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程昭然的手指蜷进我掌心时,我才发现自己在抖。
她的手比温知夏暖些,带着奶茶杯壁上那种细细的汗。
“你哭了。”她轻声说。
我没否认,反而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里按了按。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漂泊的船终于触到岸。
去事务所的路不长,我却走得很慢。
经过便利店时,她仰头看我:“沈老师今天不像要加班的样子。”
“请你吃饭。”话出口才惊觉,这是温知夏走后,我第一次主动约人。
她眼睛亮起来,梨涡陷得更深:“好。我要吃糖醋排骨。”
周慧芳在办公室门口擦桌子,我们路过时她抬头。
老花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沈工今天气色好。”
程昭然歪头笑:“周姐,沈老师请我吃饭。”
周慧芳的抹布“啪”地拍在窗台:“该请!该请!”她搓着手往茶水间走,背影比平时轻快,“我去给你们留杯蜜枣茶!”
餐厅在事务所斜对面,是温知夏常去的小馆。
服务员递菜单时,我鬼使神差翻到最后一页——糖醋排骨的位置,被温知夏用红笔圈过,旁边写着“清远爱吃”。
程昭然的手指点在那行字上:“陆姐说,温知夏总在便签上写你的喜好。”
我喉咙发紧,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我现在...也爱吃。”
她咬了口肉,汤汁沾在嘴角:“比我妈做的甜。”
我抽了张纸巾,鬼使神差替她擦嘴角。
动作太熟稔,像替温知夏擦过千百回。
程昭然没躲,睫毛扑簌簌扫过我手背:“沈老师,你以前...也这样替她擦吗?”
“嗯。”我收回手,指甲掐进掌心,“但现在...想替你擦。”
她忽然笑出声,梨涡里盛着糖醋汁的甜:“那我以后要多沾点汤汁。”
傍晚回公寓,玄关的绿萝蔫了。
我蹲下去浇水,发现盆底压着张便签——是温知夏的字迹:“绿萝要浇透,别等叶子黄。”
我把便签夹进相册,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木缝里卡着半片干花,是温知夏当年夹的月见草。
照片堆最上面那张,是我们在晨曦花园落成那天拍的。
她穿着白裙子,我搭着她肩膀,背后的桥刚刷完最后一道漆。
“等桥通了,要手牵手走过去。”她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
我摸出今天和程昭然的合影——是在花园门口拍的,她发间别着月见草,我手虚虚搭在她腰侧,两人都没笑,但眼睛里有光。
相册翻到新一页时,纸页发出脆响。
我把两张照片并排贴上,旧照片边角磨得发毛,新照片还带着相馆的热气。
月光漫过窗台,落在相册上。
我伸手摸了摸程昭然的脸,指腹触到相纸的纹路,像触到她今天在花园里的温度。
第二天去事务所,周慧芳往我桌上塞了盒润喉糖:“陆姐说,温知夏的旧档案在资料室最里层。”
我捏着糖盒,喉咙突然发紧。
资料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旧档案盒堆成的山,最上面那个盒子上,用黑笔写着“温知夏·景观设计稿”。
我站在门口,手悬在门把上。
风从走廊吹进来,掀起档案盒的封皮。
一张图纸角露出来,是温知夏的字迹:“给清远的桥,要留够两个人牵手的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