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第三遍时我按下暂停键。
床头那束白玫瑰还沾着昨夜的露水,花瓣边缘微微泛着粉。
我盯着手机屏幕,程昭然的回复是凌晨两点发的:“好。”后面跟了三个太阳表情,像她梨涡里盛着的光。
换衬衫时摸出衣袋里的钥匙扣——是温知夏亲手编的中国结,红绳磨得发亮。
我把它塞进抽屉最底层,金属滑轨“咔嗒”一声。
晨曦花园的铁门开着。
程昭然站在月见草丛里,白T恤下摆被风吹得掀起一角。
她转身时发梢扫过鼻尖,梨涡在阳光下比雨夜里更清晰。
“沈老师。”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带了酒酿圆子。”
我喉咙发紧。
温知夏总说,酒酿圆子要煮到汤里浮起珍珠似的小泡,圆子表皮透亮得能看见馅。
“这边走。”我抬脚往小径深处去,鞋跟碾过碎石子,“当年做方案时,她蹲在泥地里选花苗。”
程昭然跟着我,运动鞋踩得草叶沙沙响:“选月见草?”
“她说晨露里的花瓣像珍珠。”我停在拐弯处的矮墙前,墙上还留着我们用粉笔画的设计图,“每株花的位置,都是她拿尺子量的。”
风掀起程昭然的刘海。
她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往我手里塞:“凉了就不好吃了。”
圆子滚进嘴里时,我咬到一颗桂花馅的。
温知夏不爱甜,总把甜馅的挑给我。
“昭然。”
“嗯?”
“这里每一株花,都是她选的。”
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碰了碰。
像温知夏当年拍掉我肩头的草屑,像程昭然昨夜在雨里拽我雨衣的动作。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子墨的白球鞋出现在视野里,他举着两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昭然,我路过买的。”
程昭然愣了愣:“子墨,你怎么来了?”
“看你朋友圈说在晨曦花园。”他把奶茶往她怀里送,“中午一起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日料店——”
“事务所来电话了。”我扯过程昭然的手腕,掌心能摸到她脉搏跳得很快,“项目组急着要调整方案。”
程昭然没挣脱,任由我拽着往出口走。
林子墨的声音被风扯碎:“那...下次?”
出了花园铁门,程昭然突然停步:“沈老师,你手汗把我袖子都攥湿了。”
我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周慧芳发来的消息:“假条已批,今天没急事。”
“我...”
“我知道。”她歪头笑,梨涡里盛着阳光,“温知夏的鬼魂,昨天半夜托梦给我了。”
我呼吸一滞。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相框,是温知夏穿白裙子站在工地的照片,背后是未完工的桥:“陆姐给我的。她说,温知夏设计桥的时候,总说‘等桥通了,要和清远手牵手走过去’。”
相框边缘包着软胶,显然被人经常翻看。
“所以沈老师,”她把相框塞进我手里,转身往回走,“我去和林子墨说清楚。”
我站在原地,看她小跑着穿过花园铁门。
月见草在她身侧摇晃,像一片流动的珍珠海。
有人拍我肩膀。
手是凉的,带着茉莉香。
我转身,温知夏站在花园尽头的长椅旁,白裙子被风掀起一角。
她怀里没有图纸,发间别着朵月见草。
“清远。”她的声音比记忆里轻,“谢谢你一直记得我。”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走过来,指尖拂过我脸颊,和活着时一样凉:“现在,请你记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