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停在程昭然楼下时,她正跑着下楼。
马尾辫在风里跳,手里举着个塑料袋:“买了豆浆,热的。”
我接过时碰到她指尖,凉的。“等很久?”
“刚到。”她坐进副驾,系安全带时从包里摸出个暖手宝塞我怀里,“周姐说你方向盘握久了手凉。”
暖手宝带着她的体温,像团小太阳。
我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她今天穿了浅蓝衬衫——和知夏去年春天那件,颜色分毫不差。
客户公司在十七楼。
电梯门开时,苏曼站在走廊尽头,黑西装配珍珠耳钉,和三年前谈项目时一个模样。
她目光扫过程昭然,脚步顿了顿。
“沈工。”她点头,又转向程昭然,“这位是?”
“实习生程昭然,跟我对接提案。”我递过文件,程昭然跟着鞠躬,梨涡在笑时漾开。
苏曼的瞳孔缩了下。“你笑起来...”她指尖抵着唇,“有点像知夏。”
程昭然的笑僵在脸上。
我攥紧文件袋,指节发白。
三年了,第一次有人当着我的面提知夏的名字。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太凉。
程昭然摊开图纸时,我看见她手背起了细汗。
她讲动线优化时,声音比平时轻:“弧形长椅...能让老人坐得更舒服。”
苏曼突然敲了敲桌面。“沈工,这方案让我想起知夏做的社区花园。”她翻到扉页,“清远·昭然——好名字。”
我喉咙发紧。
知夏的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在图纸上,是她出事前那晚。
她趴在桌上画绣球花墙,说等项目做完要和我去大理看真的。
散会时苏曼叫住我。“等等。”她从抽屉里拿出个布包,解开时金属轻响,“知夏的风铃。”
铜铃被擦得发亮,缀着褪色的蓝绸带。“她总说这声音像你们熬夜画图时,窗外的梧桐叶。”苏曼把风铃塞进我手里,“拿着吧,她肯定想你听见。”
我捏着风铃下楼,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程昭然在大厅沙发上坐着,见我出来立刻站起来。
她盯着我怀里的风铃,欲言又止,最后轻轻拉住我的手腕:“去喝杯咖啡?”
她的手很小,掌心软乎乎的,像知夏以前捏我耳垂时那样。
我点头,任由她牵着走。
风从街角吹过来,风铃叮铃作响,恍惚间知夏的声音混在风里:“清远,明天我们去买新的马克笔好不好?”
咖啡店在转角。
程昭然点了热拿铁,把我的杯子推到我手边:“小心烫。”
我盯着杯壁上的水珠,听见她轻声说:“如果...你想聊知夏的事,我听着。”
风铃在我腿上搁着,铜铃撞出细碎的响。
我抬头看她,晨光透过玻璃照在她梨涡上,和知夏手机相册里那张笑照,重叠成一片模糊的暖。
“叮”的一声,店门被推开。
我余光瞥见个身影顿在门口,接着是陆思宁的声音,带着点笑:“沈清远,你可算...”
程昭然转头,我也跟着回头。
陆思宁手里提着奶茶,正盯着我们交叠在桌角的手。
她眼睛弯起来,把奶茶往我面前一放:“看来今天这杯,是庆祝用的。”
我低头看程昭然的手。
她手指动了动,反握住我。
风铃在腿上轻响,像知夏在笑。
陆思宁把奶茶推过来时,塑料杯壁凝着水珠。
我抽了张纸巾擦手,程昭然的手指还蜷在我掌心里。
“放下了?”她坐进对面的软椅,眼睛亮得像知夏生日那晚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