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搁下铅笔,把程昭然画的灯光设计图往中间挪了挪。
明天要去市政局交材料。
开工日期定在下月初八——知夏的生日。
关灯时,月光落在图纸上,“余光之园”四个字泛着白,像有人站在那里,替我把未来的光,轻轻点亮。
绘图板压得手腕发酸时,我趴在桌上眯了会儿。
图纸边缘的绣球花在梦里开了,风裹着青草味往鼻腔里钻。
知夏站在“余光之园”中心,白裙子沾着新翻的泥土。
她弯腰捡起块碎石,在地上画了半朵未完成的花:“你改的灯光区,比我设想的亮。”
我喉咙发紧,伸手碰她手背——凉的,和出事那晚一样。
“这是我没画完的梦。”她把碎石塞进我手心,“现在我们一起完成了。”
眼泪砸在碎石上,洇出个小坑。
我哑着嗓子笑:“你总说要替你种光……我做到了。”
她伸手抹我眼角,指尖穿过皮肤:“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什么?”
“谢你学会爱别人。”
风突然大了,她的身影开始变透明。我攥紧碎石喊:“知夏!”
“昭然的橘子味,比糖炒栗子甜。”她最后笑了笑,“下个月初八,来给我看花开。”
闹钟在五点十七分炸响。
我摸黑翻出知夏的旧围巾——她总说奠基要系红的,图个吉利。
围巾角还沾着她惯用的茉莉香,我系了三次才系紧。
奠基仪式的红绸铺在挖土机前,程昭然蹲在旁边调整胸牌,梨涡被晨光咬出金边。
她抬头看见我,手忙脚乱把掉在泥里的工作证捡起来:“沈工早!”
“早。”我摸出包里的润喉糖,“昨天熬夜对台词了?”
她耳尖立刻红了:“周姐说致辞要煽情……”
市长递来金铲时,我手心全是汗。
“这座花园不属于一个人。”我盯着台下攒动的人头,看见陆思宁举着手机,周慧芳在抹眼泪,程昭然的发梢被风掀起,“它属于所有还在思念、仍在前行的人。”
掌声潮水般涌来。我望着程昭然站的位置,她眼睛亮得像星子。
“昭然。”我朝她伸出手。
她愣了两秒,小跑着挤过人群,掌心汗津津的贴上来。
傍晚的花园飘着混凝土的腥气。
程昭然蹲在灯光装置区,用软毛刷清理玻璃片上的灰。
夕阳把她影子拉得老长,像要和我的影子缠在一起。
我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谢谢你,走进我的世界。”
她反手勾住我的手腕,橘子味裹着风灌进衣领:“你的未来,我来陪你画完。”
风突然停了。
有片梧桐叶轻轻落在她脚边,叶脉纹路像极了知夏画的绣球。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两下。
程昭然转身看我:“要接吗?”
我划开屏幕,未读邮件标题刺得眼睛发疼——《“余光之园”:用逝者名字做公益,是纪念还是消费?》
手指悬在“打开”键上,最终按了关机。
“明天再看。”我牵起她的手,“今天先看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