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勒的晨雾还未散尽,杨振邦的皮靴声已经撞开了帅府的雕花木门。
他军装上沾着泥点,汗湿的领口大敞着,手里攥着半卷被雨水泡皱的运输日志,活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铁炮。
总长!他单膝点地,日志啪地拍在檀木案上,南马帮的车队卡在景栋山口了!
昨夜里下了场太阳雨,三十里山道塌了七处,粮车翻了三辆,弹药箱泡在泥水里直往外渗火药味。他喉结滚动,额角青筋跳得像敲战鼓,更要命的是——他抓起案头的茶盏一饮而尽,气象站说,半个月内雨季要提前,到时候所有骡马道都得成烂泥塘!
唐勇正往军装上别将星,银质徽章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他的手指顿了顿,将星尖儿扎进布料的声音格外清晰。后勤断三天,滇军就得吃树皮。他转身时军大衣扫过案角,杨振邦的日志被带得翻了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未送达红戳像团烧红的炭。
窗外传来晨号声,悠长的调子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
唐勇摸了摸领口蔫掉的野菊花,那是昨夜守城的老妇硬塞给他的,说能避瘴气。备马。他抓起桌上的望远镜,镜片上还留着昨夜看星象时的呵气,去景栋山口。
山道比杨振邦形容的更糟。
唐勇的黑马刚踩上第一处塌方,前蹄就陷进齐踝的泥里。
他翻身下马,军靴立刻被稀泥吸住,拔出来时噗地响了一声。
赵参谋紧跟在后头,怀里抱着油布裹着的测绘板,每走一步都要扶一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总长,这里是断层带,雨季前本就该加固...
不是该,是必须。唐勇蹲下身,手指抠了抠路边的红土。
泥里混着碎石和腐叶,攥成团就往下滴水。
战神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淡蓝色的地形投影浮现在眼前——绿色是可行路段,红色是塌方区,还有几处暗黄的警示标记在丛林深处闪烁。
赵参谋,他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子,把系统模拟的三条备选路线标出来。他指向左侧的密林区,罗侦察兵!
正猫着腰检查落石的罗侦察兵立刻窜过来,绑腿上的泥块啪嗒掉在唐勇脚边。总长!他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帽檐还滴着水。
带两个兄弟进林子。唐勇扯下自己的绑腿扔过去,找旧商道。
我记得五十年前,马帮走野象谷绕过大理河,你给我把那条道翻出来。他拍了拍罗侦察兵的肩,带够盐巴,林子里的老猎户认这个。
罗侦察兵把绑腿往腰上一系,从怀里摸出半块冷馒头啃了两口:得嘞!
要是找着道儿,我让猎户在树顶挂红布——您在山口望,准保看得见!话音未落,他已经钻进了齐人高的灌木,只留下一串被压断的枝桠咔吧作响。
日头爬到头顶时,唐勇站在塌方最严重的地段。
工程营的士兵正用麻绳拉着坠崖的粮车,骡子的嘶鸣混着士兵的号子,震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乱飞。
他摸出怀里的《告万塔民众书》,纸页被汗水浸得发皱,上面修一米路,换五升米的字样却依然清晰。
宋书记官!他扯开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