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石头上写告示的宋书记官吓了一跳,毛笔刷地在宣纸上拖出道墨痕。把优先采购山货四个字加粗。唐勇指了指不远处围观的村民——几个裹着花腰布的老人正踮脚看告示,怀里的竹篓里装着刚采的野菌,他们要的不只是工钱,是个长远的营生。
日头偏西时,变化来得比预想的快。
最先来的是村东头的阿公,他杵着竹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挑着畚箕的村民:总长说修桥有米,我家那口子病了三年,正缺这个。接着是穿黑绸短打的汉子,腰里别着没拔鞘的苗刀:我是孙师长手下的,他打烟土,您打外夷——这刀,往后跟您劈山!
杨振邦擦着汗跑过来,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总长!
刚收了三十张犁耙,二十副马掌,还有......他突然噤声,盯着唐勇身后——五十多个妇女正抬着大铜锅往工地走,锅沿飘着白汽,是熬得稠稠的米羹。
阿婆说,修路人不能空着肚子干活。赵参谋推了推眼镜,测绘板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株用红笔描的野菊,她们管这叫护国军饭。
雨是在第五天夜里来的。
唐勇站在新修好的木桥上,雨水顺着帽檐砸在望远镜上。
桥下的急流卷着断枝咆哮,桥板却稳得像长在地上。
张排长浑身湿透地跑过来,爆破钳还挂在腰上:总长!
最后一处落石清了,工兵连在两边埋了防滑木楔子,能扛住暴雨!
阿旺上校!唐勇转身,骑兵的马蹄声正从山道上传来。
阿旺的银盔在雨里闪着光,马刀鞘上系着村民送的平安结:巡逻队刚转了一圈,三十里内没见敌特影子!他拍了拍马脖子,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在雨里的热气很快被冲散。
作战会议是在雨停后的清晨开的。
帅府的青砖地还淌着水,墙上的地图却被擦得锃亮。
李将军捻着胡子,指节敲在万塔国的位置:三路并进,中路走景栋,东路绕野象谷,西路......
西路走罗侦察兵找的旧商道。唐勇接过话头,手指划过地图上刚标红的路线,杨振邦,粮弹三天内送到前沿;黄团长,特战团跟我中路,夜里出发;李老,您带东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发亮的眼睛,我们不是去打仗。他扯了扯领口的野菊花,花已经干了,却还留着淡香,是去给南洋立规矩——华夏的规矩。
掌声掀翻了帐子。
有士兵把军帽抛向空中,有军官攥着佩刀刀柄直发抖。
唐勇望着窗外,老龙旗在雨后的阳光下舒展,旗杆上的铜钉闪着星子似的光——那是昨夜百姓偷偷来敲的,包括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她把熔了银镯子的铜水,一滴一滴浇在旗杆上。
散会时,赵参谋抱着一摞电报最后离开。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最后一页停住。
耳机里的电流声突然变了调子,像是有人用摩尔斯码敲了串乱码。
他低头翻找记录本,却发现这串信号不属于任何已知电台。
雨过天晴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镜片上投下块光斑,把那行乱码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