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炭盆燃得正旺,唐勇却觉得后颈发凉。
泰勒上校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黏在霉味弥漫的空气里:“法姬国在金兰湾藏的是岸防炮——155毫米的,射程能覆盖整个北部湾。”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木凳边缘,“他们说要等阿奴律陀军崩溃时,用这东西轰你们的登陆艇。”
唐勇的拇指摩挲着勃朗宁枪套的牛皮边。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闪烁,“情报分析”模块跳出红色提示:可信度78%。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接近“犹豫”的时刻——泰勒或许想借假情报拖延时间,可那抹藏在瞳孔深处的恨意,倒像是被日落国抛弃后的反噬。
“你要什么?”唐勇突然问。
泰勒猛地抬头,雨水打湿的金发贴在额角:“一条船,去锡兰。”他喉结滚动,“我在科伦坡有个女儿,去年生日...她寄了张穿白裙子的照片。”
墙角的记录员停住笔。
唐勇望着对方指节泛白的手,想起昨夜在滩头捡到的儿童塑料哨——是阿奴律陀士兵口袋里掉出来的,漆都磨掉了,还挂着半块褪色的红绸。
“可以。”他说,“但你得把金兰湾的布防图画出来。”
泰勒的肩膀明显松了松。
唐勇朝门外点头,两个卫兵架起人往绘图室去。
转身时,他瞥见墙缝里钻进来的月光,像把银色的刀,正割开南洋的长夜。
“大帅。”
陆文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情报参谋抱着一摞破译的电文,镜片上蒙着层白雾——他定是从电台室一路跑过来的。
唐勇接过电文,最上面一张还带着油墨香:“日落国远东舰队司令给伦敦的急报,说‘损失三艘驱逐舰后,暂无力组织第二波登陆’。”陆文涛推了推眼镜,指节叩在另一张纸上,“法姬国驻西贡总督的密电更有意思,抱怨阿奴律陀军‘连电台密码都能被破译,简直是猪’。”
唐勇的指尖在电文上划出沙沙声。
系统突然跳出提示:“敌方联盟信任度检测中...当前值41%(危险阈值50%)。”他抬眼时,陆文涛正盯着窗外——那里有个滇军士兵正用刺刀挑开缴获的罐头,分给围过来的小乞丐。
“裂痕出现了。”唐勇把电文叠成方块,“去告诉各团,从今天起,传单要加两句:‘日落国的船沉了,他们不要南洋的血了’‘法姬国的炮,要轰的是自己人’。”
陆文涛记完最后一个字,忽然笑了:“昨天在码头,我看见三个阿奴律陀伤兵把枪堆在我们岗哨前,说‘你们的军医给我弟弟接了腿’。”他把钢笔别回领口,“大帅,他们怕的不是子弹,是人心。”
人心。
唐勇默念这两个字,想起三天前收到的加急信——吴元帅的信使浑身是泥,膝盖上还沾着南部三省的红土,说长老会的银戒已经传给了七十二寨的头人。
会盟大典设在湄南河的竹楼前。
唐勇到时,晨雾还没散,能看见江面上飘着成串的水灯——是百姓连夜扎的,每盏灯里都写着“唐”字。
吴元帅穿了身靛蓝土布军装,胸前别着滇军的铜星,正弯腰帮个老太太捡掉在地上的香烛。
“大帅。”他直起腰,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这是《南洋护国盟约》。”羊皮纸卷上盖着七十二寨的火漆印,最末尾是吴元帅的血指印,暗红里还带着点新渗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