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横颈上,咸阳宫阙(1 / 1)

意识像是沉在墨汁最浓稠的底端,冰冷,窒息,无边无际。

林远最后的记忆,是图书馆惨白的顶灯,眼前摊开的《史记·秦始皇本纪》字迹在视线里扭曲模糊,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挤压,然后……一片虚无的黑暗。

痛。

不是心脏的锐痛,而是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物体上的闷痛。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混合着谷物发酵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臊气息,猛地灌入鼻腔。紧随其后的是声音——一种低沉、悠远、带着金属质感的“铛……铛……”回响,像是巨大的钟,又混杂着清越的磬音,还有某种呜咽如泣的埙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非但不显悦耳,反而构成一种宏大得令人心悸的肃杀乐章。

林远猛地睁开眼。

眩晕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大脑,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和跳跃的巨大橙黄色影子。他费力地眨着眼,试图驱散那片混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濒死般的恐慌。

光线和声音终于稳定下来。

视野聚焦。

黑。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极致的、浓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那黑色高踞于大殿深处,一张宽阔得不可思议的漆案之后。玄衣纁裳,深沉如凝固的永夜,唯有衣缘和袖口,滚着火焰般刺目的赤红边。冕旒垂下的玉藻在额前微微晃动,珠玉碰撞发出细微的轻响,却无法完全遮挡住玉藻之后射来的两道目光。

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了晃动的珠玉,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被冒犯的、即将喷薄而出的雷霆震怒,死死地钉在林远身上。

林远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似乎彻底冻僵了。

他僵硬地转动眼珠。

主位之下,大殿两侧,是排列整齐的矮几和坐席。人影幢幢,冠带俨然。深衣广袖,玉带钩环,无不彰显着华贵与庄重。每一张脸都凝固着惊愕,无数道目光如同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刺在他这个突然出现在大殿中央、穿着古怪短袖布衫的不速之客身上。空气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唯有四周巨大青铜灯树里燃烧的火焰,发出不安分的噼啪声,还有那似乎永不停歇的宫廷雅乐,依旧流淌着,却更添几分诡异的死寂。

这场景……这服饰……这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压迫感……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冰锥般寒意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林远混乱的脑海,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呼吸。

秦……咸阳宫?!

我不是在图书馆……论文……《史记》……秦简……怎么会……

“何方狂徒?!”

一个尖利得足以刺破殿堂凝重空气的声音猛地炸响,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近乎变调的惊怒,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只见主位右下首,一个无须、面皮白净、穿着宽大深紫色袍服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袍袖因他剧烈的动作而猎猎作响。他一手戟指向林远,脸上堆满了夸张的惊惶和忠愤,声音拔得更高,尖锐刺耳,像是指甲狠狠刮过生锈的铜器:

“护驾!护驾!有刺客!竟敢惊扰圣天子!还不速速拿下,夷其三族!”

赵高!

这个名字如同一声惊雷,在林远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开。那个指鹿为马、祸乱秦廷的巨奸!他这声尖锐的指控,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点燃了整座大殿的恐慌和赤裸裸的杀机。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从殿外急速逼近,伴随着金属甲叶摩擦碰撞的铿锵锐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殿门处光线猛地一暗,几个高大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们全身笼罩在玄黑色的狰狞重甲之中,头戴兽面青铜胄,只露出冰冷无情、如同死水的眼睛。手中紧握的长戟在跳跃的灯火下闪烁着幽冷致命的寒光,那锐利的戟尖,无一例外,精准地指向了林远的胸膛!

冰冷的杀气,如同寒冬腊月最凛冽的朔风,瞬间将林远彻底淹没。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完了!

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膛,几乎要破膛而出,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痛楚。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疯狂冲撞:焚书坑儒的诏令……大泽乡的暴雨……函谷关的烽烟……阿房宫的冲天大火……还有那最终在子婴颈间勒紧的白绫……

强烈的、纯粹的、压倒一切的求生本能,如同火山般爆发!

一个无比清晰、却又无比致命的念头,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闪烁的光点,驱使着林远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几乎被恐惧冻结的喉咙里,挤出嘶哑、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地穿透了乐声和赵高尖叫的声音:

“陛下!大秦——二世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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