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对事故的处置雷厉风行,在杨厂长亲自拍板定调之后,贾东旭“操作不当”的罪名,就像一颗生了锈的铁钉,被死死地钉在了公告栏上,也钉在了他短暂的一生上。
一场丧事因此办得冷冷清清,没有多少人愿意沾惹这份晦气。
楚枫作为邻居,也作为现场最后的抢救医生,于情于理都去帮了一天忙,直到傍晚时分,才拖着一身浸透了死亡气息的疲惫,回到了四合院。
推开自家大门的一刹那,一股熟悉的、独属于家的安宁味道扑面而来。
这味道驱散了些许阴冷,让他那颗因为穿越和死亡而持续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寻到了一丝片刻的安稳。
他反手将厚重的木门闩上,隔绝了院子里的窥探与喧嚣。
可安宁总是短暂的。
院子里随即响起了一种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不偏不倚,正朝着他家门口走来。
紧接着,门板被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沉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谁啊?”
“我,贰大爷。”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拿捏着官腔的嗓音。
楚枫的眉头瞬间皱紧。
他心里清楚,这位爷在这个时候上门,绝不会是来送温暖的。
他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的,正是贰大爷刘海中。
只见他挺着一个标志性的领导肚,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正用一种审视资产般的目光,挑剔地打量着他的屋子。
“楚枫啊,刚回来?”
刘海中不等邀请,迈着四方步就踏进了屋里,那架势,不像串门,更像是领导下来视察工作。
“嗯,刘叔,有事吗?”
楚枫的语气不咸不淡,没有起身让座的意思。
“哎,这不是关心关心你嘛。”
刘海中背着手,自顾自地在屋里踱步,视线在楚枫那张崭新的木床和擦得一尘不染的桌椅上反复扫过。
那眼神深处,一抹不易察觉的嫉妒和酸意一闪而过。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只是在闲聊,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小楚啊,你在医务室当医生,这可是个好岗位啊。”
“厂里那么多工人,磕磕碰碰的总也少不了,这药啊、纱布啊什么的……”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楚枫。
“……肯定有不少富余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楚枫心中一阵冷笑。
这就是院里的官迷贰大爷,一天到晚不想着怎么做好本职工作,净琢磨着占点公家的小便宜,好在人前显摆自己的“领导”身份和能耐。
“刘叔,您说笑了。”
楚枫脸上波澜不惊,伸手拉开桌子的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卷崭新的纱布和一小瓶未开封的红药水,轻轻地放在桌上。
“厂里的东西都是有数的,一针一线都要登记造册,每个月还要盘点,我可不敢乱拿。”
他抬眼看着刘海中,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备用,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家里万一有个小伤小口的也能用上。”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瞬间把刘海中后面所有想说的话,全都给死死地堵了回去。
说我拿厂里的?
证据呢?我这是自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