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被称为老板的老者,眼皮都未曾抬起,依旧专注于自己手中小巧的铜秤,仿佛那上面承载着比天还大的分量。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古井无波,带着一丝常年浸泡在药材堆里养出的沉闷。
“什么药?放那儿吧。”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视。
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太多拿着自家后山挖来的奇花异草,妄想一夜暴富的年轻人。
眼前这个穿着普通、气息不稳的小伙子,显然也被他归入了此类。
萧凌跃的心沉了一下,但并未退缩。
他将那株精心挑选的“优品凝血草”朝前推了推,根部的泥土甚至在光洁的黄花梨木柜面上留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
“老板,您再仔细看看。”
老者终于称完了手里的药,用一张泛黄的草纸仔细包好,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那株青翠的草药上扫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奇形怪状的,没见过。不收。”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甚至伸出手,准备将这株“杂草”从他的柜面上拂下去。
“这绝对是好东西。”萧凌跃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的手按住了凝血草,阻止了老者的动作。
“呵。”老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正要发作,动作却猛地一顿。
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凝血草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清香,如同无形的细针,精准地刺入了他的鼻腔。
这股香气非常独特,它不似人参那般厚重,也不像灵芝那般空灵,而是一种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精纯到极致的草木芬芳。
它霸道地冲开了店内混杂的百种药味,如同一股清泉,瞬间涤荡了老者有些昏沉的感官。
老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不耐烦和轻蔑,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错愕与惊疑。
他叫周信,是这家百草堂的坐堂老板,人称周老。
跟药材打了五十年交道,经他手的中药材数以万吨计,自问这世上没什么草木是他不认识的。可眼前这株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尤其是这股异香……太纯粹了!纯粹得不像是这个被污染的星球上能长出来的东西。
周老的脸色变了。他收回了准备拂开药草的手,转而小心翼翼地捏起了凝血草的茎干,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株野草,而是一件易碎的古董瓷器。
他将凝血草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生命的气息直冲天灵,让他浑身的毛孔都仿佛舒张开来。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浑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骇人的精光。
“小伙子,你稍等。”
周老的语气彻底变了,之前的轻慢和不耐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客气。
他转身从身后一个厚重的木柜里,取出了一个蒙着红丝绒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德国进口的老式蔡司放大镜。他戴上老花镜,又举起放大镜,将镜片对准了凝血草的叶片。
在数十倍的放大之下,凝血草叶片上那如同翡翠雕刻、又似集成电路般精密复杂的脉络,清晰地呈现在周老的眼前。
那些脉络中,仿佛有微光在缓缓流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生命力。
“这……这不可能……”周老喃喃自语,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