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馨儿与谢珩之父谢尚书是堂兄妹.两家偶有来往。昭华与谢珩自记事起便认识。
晨露还凝在芭蕉叶上时，谢婉娘，谢珩庶妹已立在谢府的蔷薇架下。她穿着件藕荷色的半臂，手里绞着帕子，望着通往主院的石板路。昨日哥哥谢珩送来的那支银步摇，此刻正斜插在鬓边，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像极了她七上八下的心绪。
“姑娘，郡主府的马车到了。”侍女青禾的声音带着怯意，她知道自家姑娘这几日心绪不宁，昨日还把新做的绣帕剪了个稀烂。
婉娘猛地回神，指尖掐进掌心。她记得昨夜哥哥说的话——“你只需帮我拿到库房钥匙，将来……”将来怎样，哥哥没说，但她看见哥哥望着昭华画像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分对未来妻子的温情，只有算计。这认知像根毒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理了理衣襟，强挤出笑意：“走吧，去看看郡主姐姐在忙什么。”
郡主府的花厅里，昭华正和绣娘们讨论嫁衣的纹样。见婉娘进来，她便笑着招手：“快来看看，这凤凰的尾羽用孔雀线还是金线好？”
婉娘的目光扫过摊开的锦缎，那上面的凤凰栩栩如生，金芒刺眼。她垂下眼睑，声音柔得像春水：“姐姐穿什么都好看。不过依妹妹看，孔雀线更灵动些，像姐姐这般灵动的人，就该配这样的线。”她说着，眼角的余光瞥见昭华鬓边那支并蒂莲簪，正是哥哥送的那支——去年她生辰，求了哥哥许久，也只得到一支普通的银簪。
“还是婉娘会说话。”昭华被逗笑了，拿起一支孔雀线递给她，“你来试试？”
婉娘接过线时，指尖故意碰了碰昭华的手。郡主的手细腻温润，戴着哥哥送的玉镯，而她的手因为做活多，指腹上还有薄茧。这细微的差别像针，扎得她喉咙发紧。
“说起来，”她状似无意地拿起案上的诗集，翻到其中一页，“前日整理哥哥的旧物，看到他写的诗，真是字字珠玑。尤其是那句‘月照回廊花影动’，妹妹看了都心动呢。”
华的动作顿了顿。这句诗，谢珩也曾写给她，说是某个月夜见她在回廊抚琴，有感而发。她望着婉娘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心口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
“表哥……常写诗给你？”
婉娘掩唇轻笑，鬓边的银步摇晃得更欢了：“也不是常写，不过是小时候顽闹时的戏作罢了。姐姐别多心，哥哥心里自然是向着姐姐的。”她说着，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却压不住舌尖的涩。
昭华没再接话，指尖捻着孔雀线，忽然觉得那丝线像极了婉娘的心思，看着柔滑，实则藏着倒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婉娘帮着整理聘礼清单，忽然指着其中一箱笔墨：“这是哥哥特意让人从徽州定做的徽墨，说是郡主姐姐爱写字，用这个最好。”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说起来，哥哥的字……从前可是常被先生骂的呢，哪像现在，写的情诗那么动人。”
春桃在旁边插嘴：“谢公子的字很好看啊，上次给郡主的帖子，那字迹娟秀得像女子写的。”
婉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是哥哥后来请了先生专门练的，为了……”她故意没说下去，只是低头抿茶，茶杯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表情。
昭华的心猛地沉了沉。她想起谢珩写给她的那些诗，字迹确实娟秀，与他平日写的家书截然不同。那时她只当是情到深处，字迹也变得温柔，此刻想来，却处处透着怪异。
“姐姐怎么了？”婉娘故作关切地问，“是不是妹妹说错话了？”
“没有。”昭华勉强笑了笑，将清单合上，“时辰不早了，我让管家送你回去吧。”
婉娘起身时，故意将帕子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瞬间，她瞥见昭华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那妹妹明日再来看姐姐。”
走出郡主府的大门，婉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青禾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咱们现在去哪？”
“去醉仙楼。”婉娘的声音冷得像冰，“找个会模仿笔迹的先生。”她要让昭华知道，那些所谓的情诗，不过是一场骗局。她得不到的，昭华也别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