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的指尖猛地一颤。先帝遗诏?那可是足以株连九族的大罪!谢珩藏着这个,难道想……她不敢再想下去,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灰烬飘落在蔷薇花瓣上,像层薄薄的雪。
午时的淮扬码头,风卷着芦花漫天飞舞。苏婉清穿着身红衣,手里攥着谢珩给的地址,警惕地四处张望。她身后跟着几个靖王旧部,都是些亡命之徒。
“大姐,咱们真要信谢珩的话?”年轻的汉子问道,手里紧握着刀柄。
苏婉清望着远处驶来的画舫,冷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知道,咱们不好惹。”她要的不仅是名册,还有谢家人的命——当年父亲的死,与谢家脱不了干系。
画舫上忽然传来笛声,悠扬的调子在风中散开。苏婉清认得这曲调,是当年她教谢珩吹的《凤求凰》。她握紧了袖中的匕首,一步步走上跳板。
而此时的谢府花园,昭华正坐在亭内品茶。她望着远处的海棠树,那里曾是她与谢珩赏花的地方,如今看来,只剩满心的讽刺。
“郡主,码头传来消息。”春桃匆匆进来,声音带着紧张,“苏姑娘拿到假名册,与谢公子的人打起来了,听说……苏姑娘中了箭。”
昭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水溅在衣袖上,烫得她却没感觉。“知道了。”她望着杯中的茶叶浮沉,忽然觉得人生就像这茶,初尝时苦,再尝时涩,到最后,只剩满口的凉。
暮色四合时,谢珩带着身血腥味回来。他见到昭华,便得意地炫耀:“苏婉清死了,靖王旧部也被一网打尽。以后再也没人能威胁我们了。”
昭华看着他脸上未干的血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恭喜表哥得偿所愿。”她站起身,裙裾扫过茶桌,带倒了那杯未喝完的龙井,“我有些乏了,先回房了。”
走过回廊时,她撞见婉娘端着碗汤药,正往谢珩的书房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婉娘的眼底带着挑衅的笑,像只斗胜的公鸡。
昭华却没理会,径直向前走去。她知道,这场戏还没到落幕的时候。谢珩以为除掉了苏婉清,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陷阱。而她,只需在旁边静静看着,等他摔得粉身碎骨。
回到卧房,昭华将那半块玉佩放在烛火旁烘烤。玉佩受热后,背面竟显现出一行字:“婉娘为靖王遗孤。”
昭华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来最危险的人,一直藏在谢珩身边。她忽然想起婉娘看谢珩的眼神,那里面哪里是爱慕,分明是刻骨的恨。
窗外的月光如水,静静流淌。昭华望着那行渐渐隐去的字迹,忽然笑了。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谢珩的指尖在书房暗格的铜锁上摩挲片刻,猛地用力一旋。暗格弹开的瞬间,卷明黄绸缎滚落在紫檀木桌上,“先帝遗诏”四个篆字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光。他颤抖着展开绸缎,墨迹饱满的“传位于靖王”五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呼吸急促。
“哥哥找到宝了?”婉娘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鬓边的银步摇随着轻笑晃动,“这要是呈上去,可是泼天的富贵呢。”
谢珩猛地将遗诏塞进袖中,转身时带倒了砚台,墨汁在宣纸上晕成乌云。“谁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惊惶,这遗诏是三年前从靖王旧部手里抢来的,本想留着保命,如今却像块烫手山芋。
婉娘走到他身后,指尖划过他紧绷的脊背:“哥哥怕什么?有妹妹在呢。”她忽然踮脚咬住他的耳垂,气息湿热,“不如……咱们把遗诏给昭华看看?她若是识趣,便让她交出宝藏;若是不识趣……”
谢珩猛地推开她,撞翻的笔架滚落一地狼毫。“你疯了!”他指着婉娘的鼻子,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这东西要是泄露出去,谢家满门都得陪斩!”
婉娘捂着被推红的胳膊,忽然笑出声:“哥哥现在知道怕了?当初骗婚吞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日?”她弯腰捡起支狼毫,在墨汁里蘸了蘸,竟在墙上画起蛇形符号,“你说,要是昭华看到这个,会不会想起靖王旧部的令牌?”
谢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扼住喉咙的困兽。他这才惊觉,眼前的庶妹早已不是那个会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她的指甲缝里,藏着比毒蛇更狠的算计。
暗账最终还是落在了百晓生手里。当昭华将账册从梳妆台夹层取出时,青铜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先夫人的心血,不能毁在谢珩手里。”百晓生用油纸仔细包裹账册,指腹蹭过封皮的蔷薇花纹,“郡主打算何时动手?”
昭华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忽然将那半块刻着“苏”字的玉佩掷在地上。玉碎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夜鹭,“等他把假遗诏呈给圣上那日。”她要让谢珩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