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谢珩悄悄潜入昭华的卧房。月光透过窗纱,在她熟睡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手伸向妆台的抽屉——那里藏着他偷换的假账册,却在触到抽屉把手时,看见铜镜里映出的景象:昭华睁着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表哥深夜来访,是想找这个吗?”她从枕下摸出个黄绸盒子,正是装遗诏的那个。月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尊精致的玉雕。
谢珩猛地后退,撞在衣架上,锦袍被铜钩划破道长长的口子。“你……你什么时候……”,“从你把假账册换走那日。”昭华打开盒子,将遗诏抖落在地,明黄绸缎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用燃料仿的御笔,亏你敢呈给圣上。”
谢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投入冰窖的石子。他看着昭华从妆台暗格取出真账册,看着她将交易账本放在烛火旁烘烤,看着那些足以将他送进天牢的证据在火光里渐渐清晰——这个女人,竟一直在等他自投罗网!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待你不好吗?”
昭华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指着满地的证据,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的好,就是骗婚吞地?就是与庶妹苟合?就是拿着假遗诏祸国殃民?谢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条丧家之犬!”
谢珩猛地扑过来,却被昭华侧身躲过。他重重摔在妆台上,铜镜“哐当”碎裂,映出他狰狞的面孔。“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他抓起碎片就要刺向昭华,却被突然冲进来的百晓生一脚踹翻在地。
“拿下!”百晓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埋伏在四周的靖王旧部一拥而上,将谢珩死死按在地上。
婉娘不知何时也来了,看着被押走的谢珩,心里发出凄厉的笑:“谢珩!你也有今日!我父亲的仇,终于得报了!”她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递给昭华,与其手里的那半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这才是真的遗诏,传位于当今圣上的真遗诏!”
昭华望着那完整的玉佩,忽然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原来母亲守护的不是宝藏,是能定国安邦的信物。她捡起地上的真账册,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那些记载着救济灾民的数字与事件,忽然变得滚烫。
黎明时分,谢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当御林军从密室搜出假遗诏和兵器时,谢尚书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婉娘穿着那身素白衣服,站在府门前看着谢珩被押上囚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昭华站在郡主府的高楼上,望着囚车远去的方向。春桃递过来件狐裘,轻声道:“郡主,天凉了。”
她接过狐裘,却没有披上。风掀起她的裙裾,露出脚踝上那道小时候被谢珩推下水留下的疤痕。“把这些账册送到户部。”她将母亲留下的暗账递给百晓生,“宝藏……分了吧。”分给那些像母亲说的,需要救济的灾民。
百晓生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忽然屈膝行礼:“郡主大义。”
晨光刺破云层,昭华摘下头上的凤钗。金钗落在地上的脆响里,她仿佛听见十年前梅林里的笑声,那时的谢珩还会脸红,那时的她还信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