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扬的晨雾还未散尽,蔷薇田的露水晶莹如碎钻。昭华将拼合的凤凰玉佩塞进锦囊,指尖触到玉佩边缘的蔷薇花纹,忽然想起宁王离去时落寞的背影。
围猎场外,新帝的箭已搭在弦上,箭靶的中心画着朵并蒂莲,左边写着“昭”,右边写着“珩”,箭头的寒光里,映出龙眠山的轮廓,像张等待猎物落网的巨网。
昨夜老管家在油灯下铺开的地图上,兵符的位置被红笔圈在蔷薇田深处,与凤嘴指向的方向分毫不差。
“郡主,绳索和火折子都备好了。”老管家的声音带着颤,他将个油布包递过来,里面是母亲当年用过的匕首,鞘上的蔷薇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依老奴看,还是等安宁公主来了再行动稳妥些。”
昭华的指尖抚过匕首的雕花,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母亲教她握刀时说的话:“女子的刀,该为自己而拔。”她将匕首别在腰间,声音清得像山涧:“新帝的围猎队伍巳时便会抵达,我们没时间等了。”
花农牵着两头信鸽走进来,鸽腿上的铜环闪着光:“这是安宁公主派人连夜送来的,说鸽子认得兵符的气息。”鸽子的尾羽沾着蔷薇花瓣,抖落的粉白落在昭华的裙裾上,像撒了把碎雪。
蔷薇田深处的泥土在脚下簌簌作响,昭华跟着信鸽的指引,在一株百年蔷薇树下停住脚步。树根盘结的地方有块青石板,上面刻着的凤凰纹与玉佩同源,只是凤眼里嵌着的黑曜石,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郡主小心!”老管家忽然将她推开,自己的手刚触到石板,周围的蔷薇丛便猛地合拢,尖刺如刀般划破他的袖口,“这是靖王时期的‘蔷薇锁’,触碰机关者会被缠成花泥。”
昭华的匕首出鞘时带起阵风,斩断的蔷薇枝蔓里,露出个青铜环。她将凤凰玉佩扣在环上,青石板缓缓下沉的瞬间,洞口喷出的冷气带着陈年的樟木香,像母亲妆奁里的旧香粉。
“里面黑得很。”老管家点燃火折子,火光里忽然飞出彩蝶,绕着他们的发髻盘旋,“这是‘引路蝶’,当年先夫人在秘库养过,只认蔷薇香。”
洞道蜿蜒如蛇,两侧的石壁上画满了蔷薇花纹。火折子的光掠过处,昭华忽然停住脚步,其中一幅壁画上,女子的侧脸与她如出一辙,正将兵符递给个戴面具的男子,男子腰间的玉佩,分明是谢珩常戴的那块。
“这画……”老管家的声音发颤,“画里的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谢尚书。”
昭华的指尖抚过壁画上的兵符,颜料里混着的金粉在火光下闪烁,与她锦囊里的玉佩交辉。
洞口传来信鸽的咕咕声时,昭华正站在第三道机关前。石壁上的并蒂莲图案需要用鲜血浇灌,老管家刚要割破手指,她忽然按住他的手:“用我的。”匕首划破指尖的瞬间,血珠落在莲心,机关开启的轰鸣里,她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圣上的围猎队伍提前到了。
“郡主快进去!老奴去引开他们!”老管家将火折子塞进她手里,转身时的背影撞落了洞壁的蔷薇花,“记住,兵符藏在凤凰石雕的嘴里!”
昭华望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忽然想起幼时老管家背着她,在太傅府的蔷薇架下摘果子的模样。那时他的脊背还挺直,不像现在,早被岁月压成了弓。
洞底的凤凰石雕在火光里泛着青灰,昭华刚要伸手去探石雕的嘴,袖中的信鸽忽然扑棱棱飞起。鸽腿上的纸条飘落,墨迹还带着余温:“城西别庄有你母亲的遗物,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