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别庄有你母亲的遗物,速来。”落款是朵并蒂莲,与婉娘血书上的图案同源。
她犹豫片刻,将玉佩塞进石雕的缝隙——这是留给安宁公主的记号。转身往洞口跑时,石壁上的壁画在火光里扭曲,像谢珩临死前望着她的眼神,带着未说尽的话。
郡主府的后门停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戴着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安宁公主的人。”他递过来件粗布衣裳,“新帝将围猎场设在蔷薇田,老管家正带着他们在山洞附近兜圈子。”
昭华换衣裳时,指尖触到车夫颈间的蛇形纹身——与婉娘同源,却多了颗珍珠。她忽然想起母亲手记里的话:“珍珠卫是靖王最信任的暗卫,记号是蛇衔珠。”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帘掀起的风卷进野蔷薇的香。昭华望着窗外飞逝的田埂,忽然明白那封神秘信件的用意——引她离开山洞,避开圣上的围猎队伍。可送信人是谁?为何要帮她?
城西别庄的朱漆大门在暮色里泛着暗红,门环上缠着的蔷薇藤开得正盛,与十年前母亲画在绢帕上的图案分毫不差。昭华推开虚掩的门,庭院里的石桌上,放着盏青瓷灯,灯芯的蔷薇油正滋滋燃烧。
“你终于来了。”西厢的门帘被风掀起,女子的白衣在灯影里像朵盛开的玉簪花。她转过身的瞬间,昭华惊得后退半步——那眉眼,竟与铜镜里谢珩的倒影有七分相似。
“不必惊慌。”女子的声音清得像山涧,她将盏蔷薇茶推过来,“我是谢珩的表姐,也是你母亲的弟子。”她摘下腕上的银镯,内侧刻着的“蔷”字,与母亲手记里的笔迹如出一辙。
昭华的指尖抚过银镯的纹路,忽然想起谢珩总说他有个会种蔷薇的表姐,当年在太傅府当差,后来不知去向。“你知道兵符的事?”
女子的茶盏顿在案上,茶水溅在青瓷碟里,晕成朵残缺的花:“何止知道。当年你母亲将兵符交给靖王,是为了制衡野心家,谁知后来……”她忽然从袖中取出卷画轴,“这是你母亲临终前画的,说若有天你遇到危难,便将这个给你。”
画轴展开的瞬间,昭华的呼吸骤然停滞。纸上画着处蔷薇环绕的密室,角落里的木箱上,贴着张字条:“兵符是引子,真意在铜镜。”而密室的石壁上,刻着与皇家秘库相同的凤凰纹。
“铜镜?”昭华的声音带着颤,“是皇家秘库最后层的那面?”
女子点头时,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那面铜镜不仅能照出真容,还藏着你母亲与靖王的密约——他们从未想过谋逆,只是想查清真相。”她忽然压低声音,“而谢珩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完成你母亲的嘱托。”
院外传来马蹄声时,女子将画轴塞进她怀里:“安宁公主快到了,我该走了。”她转身的瞬间,昭华瞥见她裙裾下的箭伤,纱布渗出的血珠落在青石板上,像朵绽开的红蔷薇,“记住,谢珩的墨汁里,掺着蔷薇露。”
昭华追到门口时,只看见辆马车消失在暮色里,车后扬起的尘土中,飘着朵白蔷薇,与谢珩坟前的那朵一模一样。
安宁公主的马队在别庄外停下时,月已上中天。她捧着块青铜镜碎片进来,上面的凤凰纹缺了块,正好与昭华从山洞带出来的碎片吻合:“新帝在蔷薇田找到这个,气得摔了弓。”她忽然指着画轴上的密室,“这是太傅府的旧地!”
昭华将两块镜碎片拼合,完整的凤凰嘴里,衔着的蔷薇花芯里,刻着极小的“谢”字。她忽然想起谢珩总爱用蔷薇露调墨,那些代笔的情诗里,藏着的不是谎言,是不敢说出口的真心。
而此时的围猎场,新帝正对着山洞里的凤凰石雕冷笑。石雕嘴里的玉佩已被取走,只留下个蔷薇花纹的印记。“传朕旨意,封锁淮扬所有出口,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兵符。”他将块沾着蔷薇香的布料扔在地上,“还有那个郡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月光洒在空荡荡的蔷薇田,风吹过并蒂莲的花瓣,露出花心藏着的字条,是谢珩的笔迹:“镜中真相,在蔷薇花开最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