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尹崇珂凛然领命,深知此事干系重大。
潘美又转向行军司马和老仵作:“此尸……寻一处僻静荔枝林,秘密深埋!立无字碑!今日在场所有人,包括仵作,立誓守秘!此珠……”他目光扫过那枚在烛光下流转着致命诱惑的龙珠,“用三层油布、软缎包裹,锁入精钢打制、内衬铅板的密匣!钥匙,本帅亲自保管!”
龙珠被郑重地锁进了那个特制的、散发着冰冷金属气息的铁匣。殿内弥漫的那股奇异的甜腥海风味道,似乎也被铁匣隔绝了大半。
然而,就在亲兵们按照潘美的命令,分头秘密执行任务的当晚,一场诡异的风暴在亲兵营中骤然爆发!
首先是那几名参与剖尸、搬运、埋葬“媚猪”尸体的普通亲兵。他们回到营房不久,便开始剧烈地呕吐、腹泻,浑身冒出大片大片的、散发着鱼腥味的红疹,高烧不退,神志迅速陷入谵妄,口中含糊不清地嘶吼着“海鬼……疍家……诅咒……”等破碎的词语。军医束手无策,汤药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不到一日光景,这几名正值壮年的精锐士卒,竟在极度痛苦中相继咽气!死状凄惨,浑身肿胀发黑,皮肤溃烂,散发出的恶臭连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忍不住作呕!
紧接着,当夜负责看守存放龙珠铁匣的两名亲兵,在黎明换岗时,被同僚发现昏死在哨位上!症状与之前暴卒的士兵如出一辙:呕吐、红疹、高烧、谵妄!虽经全力救治,勉强吊住一口气,却也形同废人,口不能言。
最致命的打击,发生在第二日深夜。那名经验丰富、亲手剖出龙珠的老仵作,在独自居住的小屋内,被人发现七窍流血,暴毙身亡!现场门窗紧闭,从内部反锁,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唯有桌上一杯喝剩的凉茶。经军医验看,死因是剧毒!一种极其罕见、据传来自岭南深山、发作迅猛如电的蛇毒“三步倒”!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亲兵营!死亡的阴影如此诡谲莫测,精准地扑向每一个接触过“媚猪”尸体或龙珠秘密的人!谣言四起:是“媚猪”的怨灵索命!是南汉余孽的邪术!是疍家世代守护龙珠的诅咒!
潘美的临时行辕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尹崇珂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派出去的三路暗探,尚未传回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后方却已损失惨重,人心惶惶。
“都部署!定是那帮前朝余孽下的黑手!”尹崇珂一拳砸在案上,“好狠毒的手段!连老仵作都不放过!”
潘美面沉如水,坐在案后,指节一下下敲击着冰冷的桌面。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反复扫过案头——那里,静静躺着那个封锁龙珠的精钢铁匣。钥匙就挂在他的贴身内袋里。
“怨灵?邪术?诅咒?”潘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浓烈的嘲讽,“不过是……杀人灭口!掩盖真相!他们怕了!”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铁匣旁,手指抚过那冰冷光滑的钢面。“越是如此,越说明这珠子里的秘密,戳中了他们的要害!‘金库十一’……循州……疍家……”他眼中寒光闪烁,“传令!亲兵营所有接触过此事者,全部隔离!调拨新锐,三班轮值,给我把这个铁匣盯死!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靠近!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鬼蜮伎俩快,还是我潘美的刀快!”
接下来的两日,行辕内外如临大敌,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替换的精锐亲兵将存放铁匣的密室围得水泄不通,明哨暗哨无数,所有饮食饮水皆严格查验。潘美更是亲自坐镇行辕,几乎寸步不离。那诡异的“恶疾”似乎被这股森严的戒备暂时压制住了,没有再出现新的受害者。然而,一股无形的压力,却在每一个人心头积累,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第三天清晨,天色微明。负责值守下半夜的最后一班亲兵队长,如往常一样,带着两名手下,准备开启密室,进行交接前的最后一次核验。钥匙由潘美亲自交给当值队长。
沉重的铁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亲兵队长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密室铁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钢铁、铅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海风的气味扑面而来。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那个精钢打造的铁匣静静地安放在那里,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幽光。
亲兵队长不敢怠慢,按照程序,先仔细检查了铁匣外部的火漆封记(潘美每日都会亲自检查并更换新的火漆)——完好无损!铅封也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示意手下上前,准备抬起铁匣(每日需抬出密室,由潘美亲自检查一次)。
两个孔武有力的亲兵上前,稳稳地抓住铁匣两侧的铜环,用力上抬——
“嗯?”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疑的低呼!手上的感觉……轻飘飘的!
不对!这铁匣本身是精钢内衬铅板打造,再加上里面那颗沉重的龙珠,分量极重!往日两人合力抬起都颇为吃力!怎么今天……轻得像是个空匣子?!
亲兵队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掀开了铁匣的盖子!
铁匣内,空空如也!
只有那三层油布和软缎,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蛇蜕,软塌塌地堆在匣底。而在那软塌塌的织物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小撮……细碎的、闪烁着微弱虹光的珍珠粉末!以及,几片极其微小、难以辨认的、如同某种贝类碎屑的残片!
那颗价值连城、蕴藏惊天秘密的金丝龙纹珠,消失了!消失在这铜墙铁壁、重兵看守的密室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亲兵队长和两名手下,如同被雷劈中,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密室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如同幽灵般的咸腥海风气息,悄然弥漫,无声地嘲笑着森严的守卫和人类的自以为是。
“龙……龙珠呢……”一个亲兵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在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就在这时,密室那唯一的、高悬在墙壁上的窄小透气窗外,一阵带着清晨湿气的、真正的海风,裹挟着珠江的咸腥,猛地灌了进来,吹动了空匣内的那几片贝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