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
“我承认，这篇论文的理论有些新意，给了我一些启发，但仅此而已。”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试图用身体的僵硬来掩盖内心的崩溃。
“至于这位作者，我不认识，更不想认识。”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斯内普的大脑封闭术堪称完美。
在他的精神世界外围，是一片冰冷、死寂的虚无，邓布利多找不到任何一丝可以探入的破绽。
然而，就在刚才。
就在他提到“莉莉”这个名字的那个瞬间，他无比清晰地看到了。
斯内普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微光。
那丝微光里混杂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也混杂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更深处，是一种不容任何人触碰的、决绝的守护。
那丝微光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无尽的冰冷和虚无所吞噬。
但这已经足够了。
这足以让邓布利多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的猜测。
西弗勒斯，在撒谎。
他的谎言苍白无力，他的守护却坚不可摧。
他守护的，不仅仅是这位神秘天才的身份。
他守护的，是这位天才本身。
能让他做到这一步，能让他不惜在自己面前暴露出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的，除了那个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名字，除了莉莉·波特的遗愿，还能有什么？
一个无比大胆，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邓布利多心中轰然升起，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波特家的另一个孩子！
那个被他亲手安排，刻意隐藏起来的、在出生时就展现出惊人魔力天赋的男孩！
苏文·波特！
邓布利多缓缓收回了那审视的、锐利的目光。
他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标志性的、温和慈祥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一切都只是寻常的学术交谈。
“好吧，西弗勒斯，既然你这么说。”
他的语气轻松下来。
“只是，如果这位‘朋友’有任何需要，希望你能第一时间告诉我。霍格沃茨的大门，永远都向真正的天才敞开。”
说完，邓布利多不再停留。
他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再次融入阴影。
伴随着一阵被压制到最低的、轻微的爆响，他从办公室里消失不见。
办公室里，斯内普那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身后的器皿架一阵摇晃。
他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鬓角边，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在遥远的圣布鲁图学校，苏文对这场发生在霍格沃茨地窖里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刚刚收到了斯内普寄来的、最新的信件。
猫头鹰送来的羊皮纸上，带着一股地窖特有的阴冷气息。
信中除了用极其简练的语言告知他论文引发的轰动外，还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约定了一个见面的时间和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