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客厅里传来弗农姨夫沉重的脚步声。
还有佩妮姨妈尖利的咒骂。
他们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满地狼藉的残局,嘴里吐出的恶毒词汇完全淹没了去追究罪魁祸首的念头。
那个本应为这一切负责的哈利,此刻却像个无声的影子。
他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那个位于楼梯下的狭窄碗柜。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怒火,都被这扇薄薄的木门彻底隔绝。
他独自一人,蜷缩在绝对的黑暗里。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鼓。
怦。
怦。
怦。
每一次跳动,都震得他耳膜发麻。
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如同失控的电影胶片,在他脑海中一帧一帧地疯狂回放。
那辆崭新的遥控赛车毫无征兆地失控。
达力那张肥胖的脸上,布满了惊愕与痛苦。
而他自己,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做出一个诡异的扭转,堪堪躲过了那致命的撞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清晰地记得。
有一次,佩妮姨妈的脸上挂着狰狞的冷笑,手里握着一把冰冷的大剪刀。
她要将他那一头永远也梳不平的、像鸟窝一样的乱发,剪成镇上最滑稽可笑的模样。
他感到了恐惧。
也感到了屈辱。
可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对着镜子碎片一照,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完好如初,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还有一次。
在学校的操场上,他又一次成了达力和他那群小跟班的猎物。
他拼命地跑。
身后的嘲笑声与脚步声,像猎犬一样紧追不舍。
绝望之中,他对着前方高高的厨房屋顶,奋力一跃。
他本该重重摔在地上,换来更凶狠的拳打脚踢。
可他没有。
他感觉一股轻柔的风托住了他的身体,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了学校的屋顶上。
下面是同学们惊呆了的脸。
老师们无法理解的质问。
从那天起,“怪胎”这个词,就更紧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周围的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但哈利自己,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告诉他。
似乎……
总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悄无-悄无声息地守护着他。
他将手伸进单薄的床垫下。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熟悉的、冰凉的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