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风停了。
四合院中院,几只上百瓦的大灯泡被电线胡乱地扯着,悬在半空,散发出惨白刺眼的光。光线下,人的影子被拖拽得又黑又长,如同鬼魅。
整个院子的住户,除了被勒令闭门思过的聋老太太,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围了出来。
人声被压抑着,只有灯泡的嗡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三大爷阎埠贵,破天荒地从自家搬出了太师椅,稳稳当当地占据了看戏的C位,两只手揣在袖子里,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与兴奋的光。
今晚这出戏,可比电影带劲多了。
苏青影就站在这片惨白光晕的中央。
她没穿警服,一身干练的蓝色工装,手里却拿着一个硬壳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她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现在,全院大会,正式开始。”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目光如电,没有丝毫铺垫,直接钉在了人群前面色发虚的刘海中身上。
“刘海中同志。”
苏青影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你,向轧钢厂保卫科实名举报,指控何国强同志,偷盗了厂里的生产物资——轴承。对,还是不对?”
刘海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挺直了腰杆。他是院里的二大爷,官威不能丢。
“没错!是我举报的!”
他拔高了音量,试图用声音掩盖心虚。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东西,就是在何国强他家床底下找到的!”
“是他老婆!”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何国强向前半步,与刘海中并肩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二大妈,领着保卫科的人,没敲门,直接闯进我的屋子,从我床底下,‘搜’出来的。”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搜”字。
苏青影的视线,从刘海中身上,缓缓移到了他旁边的那个女人身上。
二大妈,一个身形肥硕、面相凶悍的女人,此刻正叉着腰,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这位大妈,我需要你亲口确认。是你,亲手从何国强床下,把那两个轴承拿出来的吗?”
“那当然!”
二大妈的嗓门又尖又亮,仿佛占尽了天下所有的道理。
“我亲眼看见的!我亲手拿出来的!就是他偷的!这种手脚不干净的贼骨头,就该抓起来,送去矿山挖煤!枪毙都不为过!”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所有人的目光在信誓旦旦的二大爷一家和面无表情的何国强之间来回扫视。
看样子,又是一场掰扯不清的烂账。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何国强会声嘶力竭地辩解、喊冤时,他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掺杂着讥讽与怜悯的冰冷表情。
他甚至没有看咄咄逼人的二大妈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刘海中的脸上。
“我没偷轴承。”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全场的嘈杂瞬间消失。
何国强顿了顿,享受着这片由他一手制造的死寂,然后,他投下了真正的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