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沿还烫着手,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猪油香气,混着米饭的滚烫蒸汽,直往何国强的鼻腔里钻。
他甚至懒得吹,直接扒了一大口。
雪白的米粒颗颗分明,被金黄的猪油均匀包裹,每一粒都油光锃亮。盐花不多不少,恰好吊出了猪油最原始的醇厚与米饭深藏的甘甜。
这滋味,简单,却霸道。
一口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腾而起,瞬间冲散了积压在胸口的憋闷与疲惫。每一个毛孔仿佛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呼吸着这久违的安逸。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像两颗石子,砸碎了这满屋的宁静。
何国强吞下嘴里的饭,脸上的惬意瞬间收敛,化作一片冰冷。
他拉开门栓。
门外,贾张氏那张肥硕的脸几乎要贴到门框上,身后还拽着一个瘦猴似的小男孩——棒梗。
小畜生的眼睛死死地黏在何国强手里的饭碗上,喉结上下滚动,哈喇子都快从嘴角淌下来了。
贾张氏的鼻子用力抽动着,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她根本没看何国强的脸,一双三角眼贪婪地扫射着屋里,最后定格在那碗饭上。
她下巴一扬,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式的口吻开了腔:
“何国强,没看见我们家棒梗饿成什么样了吗?你一个大小伙子吃独食,像话吗?匀半碗出来,给孩子垫垫肚子!小孩子长身体,可不兴饿着!”
话里话外,听不到半点请求,全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这套道德绑架,对付以前那个窝囊的原主,或许百试百灵。
可惜,她今天面对的,是何国强。
一个连一大爷二大爷都敢往死里坑的狠人。
何国强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又扒了一大口饭,细细地嚼着,仿佛门外那对祖孙根本不存在。
在他彻底无视的姿态下,贾张氏的蛮横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脸上挂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
“何国强!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何国强这才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不给。”
声音很轻,却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贾张氏的脸上。
贾张氏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何国强可能会找借口推脱,却万万没想到,他敢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情面!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她的天灵盖!
她当即就要张嘴,把那些积攒了一辈子的污言秽语全喷出来,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拿手好戏。
然而,就在她嘴巴张开的瞬间,何国强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射过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就像在看一个死物,一块石头,一粒尘埃。
被这双眼睛盯着,贾张氏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呼吸猛地一窒。
下午时分,刘海中父子被戴上冰冷手铐,像两条死狗一样拖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唰”地一下直冲后脑。
她到了嘴边的谩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干涩的“你……”。
她“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眼前的何国强,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傻柱吗?不,这是一个随时能把人送进大牢的煞星!
最终,所有的嚣张和蛮横,都在那道冰冷的目光下,土崩瓦解。
贾张氏恨恨地跺了跺脚,拉着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棒梗,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背影狼狈不堪。
“砰!”
何国强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世界,总算清净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忽然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