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周氏和王氏的交谈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三日后,安陵容便带着月明,坐上了回松阳县的马车。
是了,安陵容最终留了诸月明在身边,将施亦巧留给了林氏。
回松阳县并不曾提前告知安比槐,对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准备。进了安家的门,安陵容半分犹豫也无,直奔正院。不必她自己动手,诸月明便上前一把推开了门。
今日并非休沐日,安比槐自然并不在家。陵容回来头一个要找的,也并不是他,在不在的,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刚踏进院子,便见白氏一脸怒意地走出来,想必是刚刚月明推门的动作发出大声让对方不满。可白氏一见安陵容,神色顿时一变,开口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安陵容脚步不停,走到门前推开白氏,兀自进了门才道:“进来吧,我回来自然是找你有事要说。”
白氏被安陵容这一番动作弄得愣住,又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月明一眼,踌躇片刻,还是转身进了屋子。
“安陵容,你不要以为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便想着整日的拿捏我,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还不曾坐下,白氏便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
安陵容抬手轻轻瞥了白氏一眼,以手撑头,靠在桌上,才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想听听我今日要说什么,就老实的坐下。若是不想听,出了这个门,你这条鱼是必死,我这网却未必会破。”
白氏脸色一阵青白,终究是不敢同安陵容正面对上,恨恨的一甩手,坐到了安陵容对面:“现在可以说了?”
“说动安比槐,同我娘和离。”
“什么?!”安陵容一句话,震得白氏神色一变,下意识便站起了身。
她为何屈居妾室这么多年?一是安比槐还看重自己身为“读书人”的几分好名声,不愿意休妻。二是困于自己勾栏瓦舍的出身,根本没有这样的底气敢去劝说安比槐休妻。否则就安比槐那个狗都不理的性子,怎么可能不被劝动?
安陵容朝白氏摆了摆手:“如此大惊小怪?便是这安府正妻的位置腾出来,凭你也能抓得住?”
白氏被安陵容点破心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默默的坐了回去。
安陵容这才再次道:“你不必惊讶我说的话。我就是想让他们和离。至于和离之后,安比槐要娶谁,我根本就不在意。但若是你表现好,我不介意替你想个法子,让安比槐抬了你做续弦。”
白氏这样的人,向来是利益为先,不过在安府的好日子过久了,才惫懒些罢了。此刻听安陵容如此说,她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立刻换了一副神情,笑道:“大小姐所言若为真,那我一定唯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安陵容好整以暇地看着白氏的变脸,微微摇了摇头:“晚上等安比槐回来,让人去我院中寻我,到时我自会前来。”说罢便兀自起身,就要往外走。
白氏“哎”了一声,忙跟着起身,亲自送了安陵容离开,面上的喜色已经压制不住。她跟着安比槐已经有近十年,却一直屈居于林氏之下,不得半分寸进。如今安陵容却主动开口,要让自己做了这安府的正妻,又怎能不让她高兴?将院门掩上,白氏搓了搓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等自己做了安府主母之后,该是如何一番风光光景。
安陵容出了门,扶着月明进了自己的屋子,才发现此处想必根本无人打理,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落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想着去京城还有一段时日,这地方总得收拾一番才能住,安陵容又转首吩咐道:“月明,去一趟正院,让白氏安排两个婢女过来,把这屋子收拾一下。”
月明应了一声,便转身下去。如今白氏有求于人,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小小要求,不过半个时辰功夫,就来了几人,将安陵容的屋子收拾一新。
也便是此刻,白氏身边的侍女进了门,给安陵容行了一礼:“大小姐,老爷回来了,白姨娘请您去一趟正院。”
安陵容瞧着这婢女的态度,暗道这白氏果然会做表面功夫。从前她身边的人,哪里能对自己这般和气恭敬?
安陵容起身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我即刻就到。”
侍女离去,安陵容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提起桌上的眉笔,将眉毛描长了些许,才起身道:“月明,走吧。”
主仆两人出了门,不多时便进了正院。
安比槐正坐在主位,白氏站在一旁,不知说些什么。瞧见安陵容进来,两人神色都是一僵。还是白氏反应快,讪讪一笑:“大小姐来了。”
安陵容点了点头,也不开口,兀自走到一边坐下,看得安比槐太阳穴一阵阵地跳个不停。
待坐定了身子,安陵容抬首,见安比槐一脸怒色的正要开口,立刻一抬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这安府长辈不像长辈,正室不像正室的,不知道多少年了,如今倒想起说这些规矩,实在是让人听了发笑。所以父亲还是先别开口,听我说完再言其他吧。”
“安陵容!你放肆!”安比槐终究没忍住,拍案而起。
白氏见状立刻上前,拉起安比槐的手:“老爷,大小姐今日突然回来,肯定是有事要说的。你们父女这么久不见面,做什么弄的这么僵呢?还是先听大小姐说说看到底有什么事吧。”
安比槐闻言一脸惊讶地看着白氏。他面前的白氏,在自己面前,向来只有林氏母女的坏话,何曾如此“好说话”过?
但不等他开口发问,白氏已经再次出声:“大小姐同老爷说的是,妾身想必是听不得的。妾身这就去厨房,好好准备一桌席面,你们父女说完了话,正好可以用膳。”说罢不等旁人再开口,便起身离开。
独留下一脸玩味笑意的安陵容,和满面震惊之色的安比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