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冰冷,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叶芷柔的手背上,形成一片晃动的、斑驳的光影。她低头看着,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沈星宇走在前面几步,脚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快,却掩不住底下丝丝缕缕的焦躁。他频频回头,眉头拧着:“你真行?”
“行。”叶芷柔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很确定,“就是……冷。”那股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和阳光的暖意格格不入。
图书馆带回的消息还在神经末梢上滋滋作响。录音笔里那个沙哑、粘稠的声音——“S-7”、“最后一次”——像冰冷的蛆虫,在脑子里钻。
现在,他们要去学校档案室。
沈星宇用灵奇社的名头弄到了午休时段的权限卡。学生会的干事眼皮都没抬,只嘟囔了一句“午休结束前出来”。机会只有这一次。
档案室的金属门嵌着新的电子锁,红灯闪烁,伴随着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喉咙深处的“咔哒”,门开了。
陈旧纸张腐败、灰尘颗粒和浓重的金属锈蚀气味混合在一起,猛地涌出。
房间比预想的更幽深,高耸的铁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挤满了狭窄的过道。
光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凝滞,沉重得像凝固的果冻。
“B区。”沈星宇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快速扫过墙上一块模糊的分区指示牌,“那边。”
叶芷柔点头,跟在他身后。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浮的棉花上,脚下发软。
绕过几排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铁架,他们停在一个堆满废弃物的角落。
几个老旧的木柜蒙着厚厚的、绒毯般的灰尘,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墓碑。
“找借阅记录。”沈星宇拉开最上层一个卡涩的抽屉,抽出几张泛黄发脆的登记表,“如果那人真沾着‘光辉同盟’的边儿,这些旧纸头里兴许能扒拉出点东西。”
叶芷柔没应声。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那陈腐的空气。
一股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上胸口,挤压着肺叶,让人喘不过气。
不是影像,是情绪,一种黏稠的、绝望的……淤积物。
她猛地睁开眼,手指指向角落阴影里一个几乎被破木板挡住的铁皮柜子:“那里。”
沈星宇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那柜子比其他更破败,漆皮剥落得如同腐烂的鳞片,边缘的锈迹是暗红色的,柜门上贴着一张几乎完全褪色的封条,字迹糊成一团。
铰链处结着厚厚的锈痂,像干涸的血块。
“感觉?”他低声问,没有质疑。
“不舒服。”她咬着下唇,脸色更白了,“很……重。”
沈星宇没再说话,走过去抓住冰凉的把手,用力一拽。铰链发出刺耳的、仿佛生锈关节被强行扭动的摩擦声。
柜门开了,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隐约看到几本破旧的硬壳本子和一叠叠边缘焦黑的纸页。
沈星宇伸手进去,指尖立刻沾满了油腻的灰垢。
“烧过……”他抽出一张残片,大部分焦黑蜷曲,仅存的纸面上,墨迹晕染,勉强能拼出几个字:“……地下通道……封……”、“……S-7……库……封……”
叶芷柔凑近,目光扫过焦痕,忽然定住:“等等……这下面……有行小字。”
沈星宇凑得更近,几乎把鼻子贴上纸面,才看清那行挤在焦痕边缘、细若蚊蚋的潦草字迹:
`S-7地下库,已封闭`
字迹抖得厉害。
他猛地抬头,看向叶芷柔。
“刚才……”她声音有些飘忽,“感觉里……有扇金属门……上面……标着S-7……”她没提人影,只记得那冰冷的金属感和刺眼的编号。
沈星宇喉咙发干,继续快速翻找,动作带着一种被时间追赶的仓促。
午休时间像沙漏里的沙,飞速流逝。
突然,叶芷柔像被无形的针扎到,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撞在冰冷的铁架上,发出一声闷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怎么了?!”沈星宇立刻警觉,全身绷紧。
“眼睛……”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只手死死抓住衣襟,指节泛白,“有眼睛……在看着……就在这儿!”她惊恐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扇半开的、黑洞洞的柜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