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湿冷粘稠,尚未散尽。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微光里泛着霉菌般的青灰色,冰冷光滑得像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
林悦站在门前,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胸前那张临时伪造的学生证,照片上的笑容模糊得像个陌生人。
她吸了口气,那空气带着铁锈和露水的味道,推开了沉重的门。
馆内的寂静是实心的。脚步落在光洁的瓷砖上,发出针尖落地的回响,空旷得让人心慌。
她避开主阅览区那片死寂的光亮,钻进一条狭长的、堆满待上书架的旧书的走廊。
尽头,一扇铁门虚掩着,上面“工作人员专用”的字迹褪色剥落。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混合着旧书页朽烂、灰尘颗粒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味的气息扑鼻而来。
小小的值班室,墙上挂着一串串生锈的钥匙,阴影里堆着落满尘土的书籍。
靠窗一张折叠椅,旁边放着一个老旧的保温杯,杯口边缘积着深褐色的垢。
人不在。
林悦走近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桌面浮着一层薄灰,只有中央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被磨得发亮,显然是经常使用的位置。
旁边摊着一本破旧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斑驳,页角卷曲得像枯叶。
她忍不住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拥挤不堪的字迹,不像工作日志,倒像……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走路,是拖动。沉重,缓慢,带着一种粘滞感,每一步都像踩在看不见的苔藓上,由远及近。
林悦猛地合上本子,几乎是弹回门边的墙根,紧贴着冰冷的墙面。
门被推开。
李德明走了进来。
一件洗得发灰的制服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肩膀微微塌着。
他手里拎着一个半透明的黑色塑料袋,里面隐约可见一个深色瓶身,装着某种粘稠液体。
他没抬头,反手关上门,插销“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林悦屏住了呼吸。
他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落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像在辨认一件失物。
“找谁?”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灵奇社的,”林悦努力让笑容自然些,声音放轻快,“社团活动,想了解下夜班的故事。他们说您知道的最多。”
李德明没吭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慢慢点头。
他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一角,发出沉闷的轻响,然后拉开折叠椅坐下。
保温杯被拿起来,拧开,他喝了一口深褐色的液体。
林悦顺势在对面一张硬板凳上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打印纸,假装是问卷。“就问几个问题,不耽误您太久。”
她留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但当他放下杯子时,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的腕骨处……那里的皮肤颜色深浅不一,形成一圈模糊的暗影,边缘不规则,像被什么粗糙的东西长时间勒过……或者……烙过?
“听说这栋楼,晚上动静挺多?”她试探着开口,笔尖在纸上点着,留下一个无意义的墨点。
李德明抬眼,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更像一个痉挛:“学生娃,就爱传这些。”
“不止声音吧?”林悦迎着他的目光,“有人说……看见东西跟着人走。”
他脸上的那点纹路消失了。“你信?”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我不信,”林悦耸耸肩,故作轻松,“但听着怪瘆人的。像旧教学楼那边,听说以前就出过不少邪乎事儿。”
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李德明那只放在桌上的手,指关节在桌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像敲在空腔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
“旧楼的事,”他开口,声音像结了冰,“忘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