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末年,韩境。
风雨欲来,天地间一片灰蒙。
村口,冰冷的铁器刮擦着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征兵官吏的呵斥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男人绝望的低吼,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孩童被吓坏的尖叫,混杂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声浪。
这是一首乱世的离歌,每一个音符都沾着血与泪。
林凡静静坐在自家破旧的门槛上。
一条黑布条,将他的双眼与这世间的惨象彻底隔开。
他不是天生的瞎子。
这副伪装,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半年里,学到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生存法则。
人命如草芥。
一个无依无靠的“瞎子”,最容易被强者忽略,也最容易被弱者遗忘。
遗忘,就意味着安全。
“林凡小子,你还坐得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村长拄着拐杖,带着一身雨前的潮气,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
“征兵令下来了,但凡是及冠的男丁,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
村长的声音沙哑而焦急,拐杖的末端一下下地戳着地面,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安。
“你要是再不找个婆娘成家,明天就得被那些兵痞子用绳子捆上战场!”
林凡缓缓“望”向村长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无人察觉的苦笑。
穿越而来,他唯一的金手指,便是那能微弱感知天地间万物音律的奇异能力。
这能力无法杀敌,却能让他在任何嘈杂的环境中,过滤掉刺耳的杂音,觅得一丝内心的安宁。
可这份安宁,挡不住韩国严苛到骨子里的兵役。
“村长,我这副模样……谁家姑娘肯嫁我一个瞎子?”
林凡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汪深潭,听不出半点波澜。
“有!怎么会没有!”
村长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亭衙那边正在强制婚配!把那些家里没了男丁,或是犯了事的女子集中起来,分配给咱们这些光棍汉!这是救命的稻草!你赶紧去,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在村长近乎命令的催促声中,林凡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拿起靠在门边的竹杖,站起身来。
他朝着亭衙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稳定。
亭衙大堂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污浊的空气里,混杂着汗臭、霉味与廉价的酒气。
一群衣衫褴褛、眼冒绿光的汉子,正像争抢牲口一样,围着高高在上的亭长,对着那些同样命运多舛的女子指指点点。
女人的哭泣声,男人的哄笑声,亭长不耐烦的叫骂声,让这里比村口的征兵处更加混乱。
林凡来得最晚。
等他凭借敏锐的听力,分辨着人群的缝隙挤进去时,正听见亭长一拍惊堂木,粗声粗气地挥手。
“没了没了!都领完了!下一个!”
周围那些刚刚抢到“婆娘”的汉子们,立刻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
看吧,一个瞎子还妄想领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