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本由七弦琴构成。
清越、高雅,不染一丝凡尘。
我乃韩国曾名动一方的音律世家,“墨玉阁”的传人,弄玉。
然而,一曲错误的琴音划破了夜的寂静。
一场猝不及不及防的背叛,如最刺耳的杂音,将我从云端狠狠推入了无底的深渊。
师父拼尽最后一口气,用他温热的血将我送出重围,只在我耳边留下一句几乎被风吹散的告诫。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藏于九渊之下,方得始终。”
于是,我舍弃了姓名,戴上了隔绝一切窥探的面纱。
我封住了自己的喉舌,扮作一个沉默而顺从的普通女子。
所求的,不过是一个能让我彻底隐匿于世的身份,一个能让“墨玉阁”最后的血脉存续下去的机会。
我被当做一件无足轻重的货物,送到了这间简陋的亭衙。
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劣质酒气,钻入鼻腔。
周围是男人们粗俗不堪的叫嚷,还有女人们被死死压抑住的、绝望的哭泣。
这些驳杂、污秽的噪音,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狠狠刺入我的经脉,让我体内本就因重创而紊乱的内息,愈发烦躁地冲撞着。
五脏六腑都仿佛被这不谐之音搅得翻江倒海。
直到那个蒙着眼睛的青年出现。
他叫林凡。
当他开口说话时,整个嘈杂的大堂,所有污言秽语,所有压抑的啜泣,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世界,为之一静。
他的声音很特别,温和、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波澜。
它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淌过干涸的河床,有一种奇特到近乎诡异的安抚力量。
更让我心头剧震的是,他竟能隔着数步之遥,听出那名亭长气息中的滞涩与虚浮。
这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听力。
这是一种洞悉!一种对生命律动的精准洞悉!
当亭长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将我“许配”给他时,我的内心古井无波。
嫁给一个偏远村落的村民,一个“瞎子”,总好过被那些循着血腥味而来的家族追杀者找到。
隐于市井,或许就是师父所说的“九渊之下”。
他朝我走来了。
脚步很轻,手中的竹杖点在泥土地上,发出的声音富有节奏,不急不缓,像一首最古朴的歌谣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