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新婚妻子的手,迈过那道简陋的门槛,林凡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她的手柔若无骨,带着一丝源自大家闺秀的清凉。
而他的手,却因半年来的劳作,覆上了一层薄茧。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在此刻交织。
家,到了。
推开门,一股夹杂着陈旧木香与微凉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一切,一览无遗。
家徒四壁。
一张粗糙的木板床紧贴着墙壁。
一张四方木桌立在中央。
两把磨得光滑的木凳。
这便是全部的家当。
然而,这极致的简陋,却被一种不可思议的秩序感所包裹。
墙角的柴火,并非随意堆砌,而是按照长短粗细,完美地码放成一个梯形,取用极为方便。
桌椅摆放的位置,与墙壁、与床铺的距离,都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和谐韵律。
这半年,林凡早已将这个穿越而来的栖身之所,打理成了他唯一能掌控的领域。
这一切,清晰地落入身后那双清冷的秋水明眸中,让弄玉的心头再次涌起无法抑制的惊讶。
一个盲人。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将这贫瘠的生活,打理出一种近乎偏执的井然有序。
他似乎真的不是用眼睛在看。
他是在用一颗无比敏锐的心,在丈量、在构建属于他的世界。
林凡“看”不见妻子此刻复杂的表情。
他只是凭借着空气中那细微的气息流动,感知着她的存在,引着她熟悉这个即将成为他们共同居所的地方。
“家里太简陋了,委屈你了。”
林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歉意。
弄玉轻轻摇了摇头。
她为避祸而来,所求本不多,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安身之所,已是上天恩赐。
林凡松开她的手,缓步走向屋角的水缸。
他打算先舀些水洗手,再为他的新婚妻子做些吃食。
他继续扮演着一个盲人的角色,伸出手,在水缸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水瓢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眼看,他的指尖就要碰翻旁边叠放着的一摞粗陶碗。
那几个陶碗本就堆得不稳,微微晃动了一下。
弄玉的心猛地一紧。
几乎是身体快于思想的本能反应,她疾步上前,素手轻探,一把扶住了他即将造成混乱的手腕。
“我来帮你。”
一道清越至极的声音,第一次在两人之间响起。
那声音空灵,干净,不带一丝尘世的烟火气,仿佛是空谷中的莺啼,又似玉珠滚落冰盘。
林凡的身体,骤然僵住。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妻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