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弄玉自深沉的冥想中悠然醒转。
一夜无梦。
长久以来,因亡命奔波而时刻紧绷的心弦,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舒缓与安宁。
那股在她体内四处冲撞,狂躁不安的内息,此刻也化作了一条温顺的小溪,静静流淌在四肢百骸。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林凡的身影。
他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正从门外走入。
他的双眼依旧被那条素净的布带蒙着,步履却不见分毫的迟疑与滞涩。
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次的转身,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千百次。
这个小小的房间,仿佛早已被他刻印在了心里。
“醒了?腹中应是空了,我熬了些米粥,暖暖身子。”
林凡的声音温润如玉,恰如这清晨的和风。
他将粥碗稳稳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弄玉的目光追随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夫君,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暖流,在她心底悄然涌起。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琴姬,是墨玉阁最出色的弟子。
如今,却是一个偏远村落里的“盲人”之妻。
这个全新的身份,她正一点点适应,甚至对眼前这个体贴入微的男人,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与依赖。
林凡没有停下。
他走到一旁,拾起她昨夜换下的衣物,动作轻柔地将其一件件叠好。
衣角对齐,褶皱抚平,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极致的认真。
他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无声却无微不至。
“夫君。”
弄玉轻声唤道。
这两个字,第一次从她唇间吐露,竟是如此的顺畅自然,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你的眼睛……当真看不见任何东西吗?”
这是一个试探。
一个藏了许久的,最后的试探。
她不信。
一个真正的盲者,如何能做到这一切。
林凡叠放衣物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的静止,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随即,他唇角微扬,一抹浅笑荡漾开来。
“心若能看见,便足够了。”
他转过头,蒙着眼的脸庞朝向她的方向。
“就像你的琴音。”
他补充道。
“我虽看不见你素手抚琴的模样,却能‘听’见其中的高山巍峨,流水潺潺。”
“也能‘听’见,你心中深藏的那一缕不安与戒备。”
“你的琴,已经很久没有弹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