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楼的后巷,阴冷潮湿。
卫庄俯身,拾起了他的鲨齿剑。
剑锋上传来的冰冷触感,顺着他的手臂,一直刺入心脏深处。
可他的心,却比这百炼的凶兵更加寒冷。
他无法理解。
一个字都无法理解。
那个盲人琴师,姬玉。
自始至终,他都未从对方身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内力痕迹。
没有真气流转。
没有杀意泄露。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个与武学绝缘的普通文士。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用一把看似脆弱的折扇,以一种颠覆他所有武学认知的速度与轨迹,将他彻底击败。
那不是招式。
那是一种规则。
一种他完全无法触及,更无法抗衡的规则。
“你看出来了吗。”
卫庄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挫败。
他问向身旁的紫女。
紫女绝美的脸庞上,震撼与凝重交织,形成了一张复杂的面具。
她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空无一人的巷口,仿佛还能看到那个从容离去的身影。
“看不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
“我反复确认过,他的经脉,他的丹田,都寂静如死水。确实没有任何内力流动的迹象。”
“就好像……他的强大,源于一种我们认知之外的,另外的体系。”
一个身影,不受控制地冲入卫庄的脑海。
那个身影同样深不可测,立于山巅,便仿佛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无分彼此。
鬼谷子。
他的师父。
难道……这个姬玉,是与师父同等级别的怪物。
不。
绝不可能。
他那么年轻,骨龄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
卫庄猛地握紧了鲨齿剑,剑柄上的纹路深深嵌入他的掌心。
刺痛感让他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明。
他的眼中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烈焰,那是属于鲨齿,属于他卫庄的不服与骄傲。
无论你是谁。
无论你用的是什么力量。
我卫庄,总有一天,会站在你面前,将你彻底超越。
……
夜色更浓,新郑城的喧嚣沉淀为一片寂静。
当姬玉推开新宅院门时,清冷的月光立刻洒满了他前方的石板路。
他一步踏入,外界的杀伐气息便被隔绝在门外。
他“看”到了她。
弄玉正静静地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月华披在她的肩头,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她的身旁,安放着那张古朴的墨玉琴。
她似乎是在等他。
姬玉的“洞察之眼”中,世界的表象褪去,显露出最本源的能量流动。
他清晰地“看”到,弄玉周身的气息,像一汪努力维持平静的湖水,表面无波,深处却暗流涌动,夹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紊乱与疲惫。
她体内那些由音律凝练而成的璀璨内息,原本如星河般绚烂,此刻却有几处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微小的断裂。
这是力量消耗过度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