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叶辰终于从鬼门关前缓了过来。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不久前还给自己送来温暖和善意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
他感激她的挺身而出,但更清楚,她这点微末的官方身份,在赵瑞龙这种真正的权贵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她不是螳臂,那辆名为“赵家”的马车,才是真正碾压一切的存在。
他不能连累这个善良的姑娘。
叶辰拄着拐杖,重新站直了身体,将赵萌萌护在了自己身后。
“丫头,这里没你的事,你先走。”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望向赵瑞龙,眼神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波澜,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赵瑞龙,不用为难一个孩子。”
“今天,我就站在这里。”
“想从这片土地上过去,就从我的尸体上,碾过去。”
叶辰那一句“从我的尸体上碾过去”,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生与死之间。
他将赵萌萌护在身后,那佝偻的背影,在这一刻,却比身后的纪念碑更加巍峨。
赵瑞龙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他正要不顾一切地发出那个毁灭的指令,将眼前这两个碍事的家伙连同那些破石头一起碾碎。
可就在这时,他身旁的常成虎却抢先一步,腆着脸,露出一副十足谄媚的笑容,对着赵萌萌连连摆手。
“哎呀!这位……这位赵同志,您可千万别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常成虎点头哈腰,那滑稽的模样与方才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我们今天过来,就是看这陵园年久失修,杂草丛生,我们赵总心善,特意派我们过来……义务除草!对,除草!这些大家伙,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用来翻翻土,松松地的!”
这番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但为了给赵瑞龙找个台阶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胡说八道。
赵萌萌被这番无耻的说辞气得俏脸通红,指着那些挖掘机,怒道:“除草?你们管这叫除草?你们家的锄头长这样吗?!”
眼看谎言被当场戳穿,赵瑞龙却丝毫不以为意。
他挥手制止了常成虎拙劣的表演,迈着优雅的步伐,主动走上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纤尘不染的西装,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精英人士的“面具”。
“这位同志,你好。”他对着赵萌萌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得仿佛之前那个下令杀人的魔王是另一个人,“我是山水集团董事长,赵瑞龙。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他从常成虎手中,又拿过一份一模一样的、崭新的合同与手续文件,彬彬有礼地递向赵萌萌。
“我们山水集团,是京海市的标杆企业,一向奉公守法。这块地的开发权,是我们通过正规渠道,在市土地资源局的王局长那边,亲自审批拿到的。我们办事,从来都是合法合规的,这一点,请你放心。”
他的眼神真诚,语气坦荡,若非亲眼所见,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一个被误解了的、有社会责任感的优秀企业家。
赵瑞龙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看出来了,叶辰这个老顽固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跟他讲不通道理。
但眼前这个小姑娘不一样,她是体制内的人,体制内的人,最讲究的就是“程序”和“规矩”。
只要自己的“规矩”比她大,她就不得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