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这个市委办公室的小科员突然杀出,拿着那套他最瞧不起的“程序规定”说事,此刻那片陵园恐怕已经化为一片瓦砾了。
强拆烈士陵园的名声固然不好听,但对他赵瑞龙而言,只要父亲赵立春还在那个位置上一天,汉东省就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不过是晚一些而已。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每次市委的人都能保下他!”
赵瑞龙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冰冷的算计所替代。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
“喂,王局长吗?我是瑞龙啊……对,有点小麻烦。你那份手续,被人给揪住小辫子了……对,一个市委办公室的小丫头片子,叫赵萌萌……你这样,把文物局和所有相关部门的手续,用最快的速度,给我‘补’得天衣无缝!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完整的拆迁许可!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赵瑞龙嘴边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喜欢玩“程序”,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等我把所有的“遮羞布”都做得完美无瑕,我看你们还拿什么来挡我的推土机!
这块地,迟早是他们赵家的!
……
机械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在天际,陵园再度恢复了它应有的宁静,只是这宁静中,多了一丝令人窒息的沉重与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的恶臭和被碾压过的泥土腥气,仿佛一场小型战争刚刚结束。
叶辰依旧站在那座被他用生命护住的纪念碑前,身形单薄,却如同一杆扎根于此、永不弯折的标枪。
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视野尽头,他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一股剧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晃了晃。
“叶老,您没事吧?”
一道清脆而急切的声音传来,赵萌萌快步跑到他身边,连忙伸出双臂,稳稳地搀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入手处,是叶辰那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胳膊,以及被冷汗浸透的、冰凉的衣衫。
赵萌萌的心不由得一紧,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再次浮现眼前——那高高悬起的钢铁挖斗,和叶辰决绝赴死的背影,形成了她此生见过最震撼、也最心酸的画面。
“我没事。”叶辰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推开了赵萌萌的手,拄起被丢在一旁的拐杖,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他转过身,望向赵瑞龙车队离开的方向,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鄙夷。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此刻再也无法抑制地迸发出来。
“我呸!”
一口浓痰被他恶狠狠地吐在地上,像是在宣泄着胸中所有的愤懑。
“就凭他们这群腌臜泼才,也想动我兄弟们的安息之地?先从我叶辰的尸体上碾过去再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看着叶辰脸上那种混杂着愤怒、悲怆与决绝的复杂神情,赵萌萌内心的疑云更重了。
她知道事情绝非“商业纠纷”那么简单。
“叶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扶着叶辰,引导他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语气里充满了关切与不解,“那个赵瑞龙,还有他们说的山水集团……为什么非要这块地不可?”
叶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