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眼神!
一种看透了所有阴谋诡计,将他视若跳梁小丑的、平静得令人发指的眼神!
一个阶下囚,一个他动一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贪污犯,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表演?”侯亮平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东西,你的人生,才是一场最精彩的表演!不过,它马上就要落幕了!”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对着身后那群因为两方对峙而迟疑不前的下属,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谁敢阻拦,一并按妨碍公务处理!出了事,我侯亮平一力承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压之下亦然。
反贪局的干警们听到局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强行突破祁同伟筑起的人墙。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叶辰却再次开口了。
哪怕明知是徒劳,哪怕知道眼前这个“死猴子”根本听不进任何辩解,但有些话,他还是必须说。
这不仅是为自己辩护,更是为了他一生守护的清白。
“我没贪污。”
他看着侯亮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你抓错人了。”
这简单的两句话,没有激动,没有愤怒,只是一种事实的陈述。
然而,就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这番话在侯亮平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抓错了?哈哈哈!”侯亮平怒极反笑,“到现在你还敢嘴硬!好!那我问你,你没贪污,你银行卡里那五百万,是哪来的?!”
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叶辰的脸上。
“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还是你脚下这些所谓的‘烈士’,从地底下给你烧上来的?!”
这番充满了羞辱性的恶毒言语,让祁同伟的眼角疯狂抽搐,他腰间的配枪,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从枪套里拔出来。
而侯亮平,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正义化身”的角色扮演之中。
他背着手,痛心疾首地踱着步,开始了自己那套冠冕堂皇的说教。
“我侯亮平,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数典忘祖的贪污犯!”他义正辞严,声音响彻夜空,“你们拿着人民百姓赋予的权力,拿着国家的俸禄,却不知感恩,反过来吸食人民的血汗,中饱私囊!你们把贪来的钱,拿去吃喝玩乐,骄奢淫逸,把理想、信念、道德、良知,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们是国家的蛀虫!是人民的败类!我告诉你,只要我侯亮平在汉东一天,就绝不容许你们这种人,逍遥法外!”
他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慷慨激昂,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嫉恶如仇、一心为民的绝世清官。
然而,这番表演,却显得无比滑稽和可笑。
因为,就在他高谈阔论着“吃喝玩乐、骄奢淫逸”的时候,他身后的那些下属们,许多人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那间破旧的保安亭。
那是一间怎样寒酸的屋子啊。
透过那扇连玻璃都有些裂纹的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屋内的陈设——一张嘎吱作响的单人铁床,床上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被褥;一张掉了漆的木桌,桌上是一个搪瓷茶缸和一个老旧的收音机;墙角,还堆着一些锄头、铁锹之类的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