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冰冷的枷锁,就这么,轻易地,铐在了叶辰那双布满了伤疤、曾经紧握钢枪保家卫国、也曾一砖一瓦建起这座陵园的,英雄的手腕上。
那一刻,叶辰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但瞬间,便再次站得笔直。
他的头,始终高昂着。
他的脊梁,一如那块纪念碑,从未弯曲分毫。
而一旁的祁同伟,亲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那双捏得发白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渗出了丝丝血迹。
冰冷的精钢手铐,合拢的瞬间,发出的那声“咔嚓”脆响,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它拷住的,仿佛不是一位老人的手腕,而是这座陵园里,所有英魂最后的尊严。
“带走!”侯亮平看着自己的“猎物”已被束缚,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人押上囚车。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伸手便要去架住叶辰的胳膊。
“我自己会走。”叶辰的声音平静无波,他轻轻一侧身,便避开了两人的搀扶。
随即,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间破旧的保安亭。
“我需要我的拐杖。”
他的语气,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一名年轻的法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侯亮平。
侯亮平此刻心情大好,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计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是默许了。
那名年轻法警如蒙大赦,快步跑进保安亭,拿出了那根早已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制拐杖,递到了叶辰面前。
叶辰平静地接过,用他那双戴着枷锁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这根陪伴了他十几年的“老伙计”。
然后,在近两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迈开了脚步。
从纪念碑前,到停在陵园门口的白色囚车,不过短短数十米的距离。
但这段路,叶辰却走得无比艰难,也无比漫长。
他的一条腿有残疾,每走一步,都需要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那根拐杖上。
而手腕上那副沉重的枷锁,更是让他本就蹒跚的步伐,变得愈发迟缓。
“哐当……嗒……哐当……嗒……”
金属镣铐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与木制拐杖敲击地面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充满了悲凉与屈辱的节奏。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却无比沉稳。
他的背,因为手铐的束缚而微微佝偻,但他的头,却始终高昂着。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颓丧与畏惧,只有一种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死寂的平静。
这副画面,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打着在场那些反贪局干警们的良心。
他们内心的信念,开始疯狂动摇。
眼前这个一瘸一拐、身负枷锁、却依旧脊梁挺得笔直的老人,他……他真的是个贪污犯吗?
一个贪污了五百万巨款的犯人,会是这般模样?
他们再回头,看看自己的顶头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