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那声石破天惊的“滚蛋”，如同一盆冷水，将卫军从那股失控的暴戾情绪中彻底浇醒。
他站在原地，看着暴怒的赵东来，又看了一眼从地上挣扎爬起、满脸屈辱与后怕的侯亮平，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
然而，在赵东来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深处，卫军却读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那声“滚蛋”，与其说是在斥责，不如说是在催促他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在为他斩断后续的麻烦。
卫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对着赵东来，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和他刚才狠戾的形象判若两人。
随即，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将这满室的烂摊子，留给了那位替他扛下一切的公安局长。
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卫军逐渐远去的、沉稳的脚步声。
门内，是侯亮平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喘息声。
直到此刻，侯亮平才真正感觉到后怕。
刚才卫军掐住他喉咙的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真实，如此冰冷。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赵东来及时出手，自己的颈骨早已断裂。
他，共和国最高检察院派下来的天之骄子，反贪局的新任局长，差一点，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了一个小警察的手里。
劫后余生的恐惧，迅速被无边无际的愤怒和羞辱所取代。
“赵东来！”侯亮平的声音嘶哑，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整理着自己被扯得皱巴巴的白衬衫，指着门口，对赵东来怒吼道：“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今天，就在这里！你的兵，一个普通的警察，公然袭警，意图谋杀检察官！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你不给交代，我就去找市委！找省委！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然而，面对他歇斯底里的咆哮，赵东来却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缓缓抬起眼皮，看着暴跳如雷的侯亮平。
“交代？侯局长，你要我给你什么交代？”赵东来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
“他打人！他想杀我！”侯亮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只看到，你，一名检察官，在没有出示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强行要对我的下属进行带有倾向性的问询。”赵东来掸了掸烟灰，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还看到，在你问询无果后，情绪激动，对我的人进行人格侮辱，并首先采取了肢体行动，试图强行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你……”侯亮平被这番话噎得半死，他没想到赵东来竟然会如此颠倒黑白。
赵东来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用他那沉稳到令人发指的语调说道：“侯局长，我们都是执法者，最讲究的就是‘程序正义’。你今天的整个行为，从一开始，就严重不符合调查程序。所以，在我看来，这只是一场由你本人行为不当而引起的‘误会’。如果你非要一个交代，那我的交代就是——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
“不符合调查程序。”
赵东来就像一台复读机，无论侯亮平如何引述法律条文，如何描述刚才的生命危险，他都只用这一句话来回应。
他咬死了程序问题，就像一头护犊的猛虎，用自己最坚硬的獠牙，为卫军构建起了一道防火墙。
侯亮平彻底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