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有说有笑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反贪局的大门。
那背影,在侯亮平看来,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示威。
“为什么?!季检,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放走他?!”侯亮平终于失控了,他冲着季昌明大声咆哮,“我们掌握了那么多证据,他嫌疑那么大,就凭省委一个电话,说放就放了?!”
“亮平!”季昌明也动了气,“这是命令!是沙书记亲自下的命令!”
“命令?谁的命令能大过法律!谁的指示能大过事实!”侯亮平的眼睛都红了,他像一头受伤的狮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却感受到了最深的无力与背叛。
他指着窗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里是反贪局!是讲法律的地方!不是谁的后花园!”
他猛地一拳捶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坚硬的墙壁,撞得他指节生疼,却远不及他心中的痛苦。
他看着季昌明那张欲言又止、充满无奈的脸,看着周围下属们同情而又畏惧的目光,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凉涌上心头。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他惨然一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幻灭。
“这汉东的天,真的太黑了!”
祁同伟的专车,平稳地驶离了省检察院。
车内,气氛却不像外面那般平静。
赵东来早已识趣地坐上了另一辆车,将这独立的空间,留给了身份同样特殊的两个人。
“感觉怎么样?”祁同伟打破了沉默,递给卫军一瓶水。
“还行,”卫军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就是反贪局的椅子太硬,伙食也不怎么样,下次得给侯局提提意见。”
祁同伟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笑了。
那是一种过来人看同类的、了然于心的笑。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在偏远的乡镇司法所,在那座孤零零的缉毒站,为了往上爬,为了出人头地,他也曾戴上过无数张面具。
有时是卑微的,有时是恭顺的,有时,也是桀骜不驯的。
他看得出来,卫军此刻表现出来的所有轻浮与嚣张,都只是一层精心打造的、用以迷惑对手的伪装。
在那层伪装之下,藏着的是与他极其相似的东西——一头为了达到目的,可以隐忍、可以蛰伏、甚至可以不择手段的孤狼。
“你小子,胆子不小。”祁同伟缓缓说道,“刚来汉东,就把侯亮平得罪得这么彻底。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
“不知道,”卫军摇摇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想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得光棍,却也透着一股彻骨的决绝。
祁同伟心中微动,他从高育良那里,已经知道了关于卫军身世的只言片语——满门忠烈,只剩孤身一人。
这样的人,要么在沉默中消亡,要么在烈焰中重生。
很显然,卫军属于后者。
车子即将驶入市区,祁同伟没有让司机开往市局,而是做出了一个临时的决定。
“去山水庄园。”他对司机说。
然后,他转头看向卫军:“今天这事,算是我这个当厅长的没尽到责任,让你受委屈了。我自掏腰包,请你吃顿饭,给你压压惊。顺便,也让山水庄园那些看热闹的人瞧瞧,我祁同伟的人,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一种明确的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