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他都未曾看侯亮平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透明的摆设。
陈岩石开始吃饭,房间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这种沉默,让侯亮平感到坐立难安。
他决定主动出击。
“卫警官,真是清闲啊。”他阴阳怪气地开口,
“不用办案,也不用抓贼,天天就来医院献爱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在敬老院工作呢。”
卫军像是没听见,专心地为陈岩石剔着汤里的骨头。
侯亮平自讨了个没趣,却不肯罢休:
“听说卫警官最近高升了?
成立了什么悬案小组,还把陈海的案子给接过去了。
怎么,这是准备自己查自己吗?”
这句话,已经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卫军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看了侯亮平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有事?”他只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那是一种极致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它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侯亮平感到愤怒。
一旁的陈岩石,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放下碗筷,叹了口气。
“亮平,小军,你们都是好孩子,是国家的好干部。”老人用一种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知道你们工作上,可能有点小摩擦。
但是,工作嘛,和和气气的干,不是更好吗
大家都是为了党,为了人民,目标是一致的嘛。”
老人的本意是好的,但这番话,却让房间内的气氛,越发地尴尬。
卫军站起身。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不想再在这里,与侯亮平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陈伯,您慢用。
我队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他对陈岩石礼貌地告辞。
然后,他转身,迈步,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给侯亮平一个正眼。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侯亮平甚至能闻到卫军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医院消毒水和饭菜香气混合的味道。
那味道,本该是温暖的,但侯亮,却只从中,嗅到了无声的、最尖锐的挑战。
卫军走后,病房内的尴尬,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侯亮平看着依旧在默默喝汤的陈岩石,心中那股不甘与疑惑,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不相信,以陈岩石的老资格和与卫家的深厚渊源,会对卫军的背景一无所知。
他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
“陈伯,”侯亮平坐到床边,用一种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问道,
“您能跟我说实话吗?
卫军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那空白的十年,究竟去了哪里?
为什么他能有那么大的能量,连祁同伟和赵瑞龙,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陈岩石缓缓放下汤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侯亮平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骄傲与沉痛的复杂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