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一股冰冷的、久违的恐惧感,如同毒蛇般,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下意识地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规划着逃跑和反击的路线。
肌肉紧绷,呼吸放缓,整个人,如同张满了弓的弩,进入了一种随时准备搏命的战斗状态。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天,这种极致的紧张感,便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所取代。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那辆桑塔纳,是省检察院后勤处的公车。
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是反贪局刚入职不到三个月的新人。
是侯亮平的人。
当确定了这一点后,卫军那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化作了浓浓的鄙夷与厌烦。
他没有采取任何反制措施,只是拨通了程度的电话,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将自己正在被反贪局“保护”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程度接到电话,吓得魂飞魄散,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情况,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赵东来。
于是,一小时后,卫军接到了赵东来亲自打来的电话,让他立刻到市局来一趟。
赵东来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这一次,没有了客套,也没有了试探。
赵东来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他看着眼前的卫军,与其说是在批评,倒不如说,是在用一种近乎诉苦的方式,与他进行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
“卫军啊,我知道你能力强,有本事。”赵东来掐灭了烟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可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下你的锋芒?”
“刘庆祝的案子,高启盛的案子……你哪一次,不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卫军沉默不语。
“查案就查案,我支持你,局里也支持你。
但是,能不能不要和某些人,搞得这么针锋相对?”赵东来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你把他逼急了,把他得罪狠了,对你,对我们市局,都没有任何好处!”
“某些人?”卫军终于开口,“你说的是侯亮平?”
“唉。”赵东来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知道自己必须把话挑明了。
他站起身,走到卫军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凝重的语气说道:“卫军,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侯亮平的爱人,姓什么?”
卫军摇了摇头。
“姓钟。
钟小艾。”赵东来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你可能对这个名字不熟。
但是,在燕京,钟家这两个字,对于很多人来讲,都是一个如雷贯耳、不敢轻易触碰的名字。”
“他的岳父,钟正国,是中央政法委的副秘书长,真正的实权人物。
侯亮平能以这个年纪,坐上省检反贪局长的位置,你以为,单单是靠他自己的能力吗?”
赵东来的话,像一颗颗炸弹,在卫军平静的心湖里,炸开了滔天的波澜。
他终于明白,侯亮平那份有恃无恐的锐气,那份不讲情面的执拗,究竟从何而来。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祁同伟、高育良,甚至是沙瑞金,在处理与侯亮平相关的事务时,都会显得如此投鼠忌器,小心翼翼。
因为在侯亮平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个足以被称为“庞然大物”的政治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