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江手握着那部滚烫的电话,胸中的雷霆怒火,在短短几秒钟内,便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转化为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属于顶级决策者的冷静。
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尤其是在对手已经掌握了所谓“证据”的情况下,任何来自部里的强硬干涉,都可能被对方解读为“心虚”和“官官相护”,反而会将卫军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我知道了。”
赵正江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东来同志,你先不要慌。
我相信我们同志的清白,也相信汉东省委的判断力。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密切关注反贪局那边的一举一动,确保卫军同志的人身安全和基本权利。
记住,是关注,不是干涉。
其他的事情,我会通过别的渠道去了解。”
电话两头,都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人精”。
赵正江没有明说,但赵东来瞬间就听懂了。
所谓的“别的渠道”,那将是一张从共和国权力中枢撒下的、无形却又足以搅动风云的大网。
电话挂断。
一场围绕着审讯室里的卫军,牵动着汉东与燕京两地无数权力神经的无声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赵东来立刻拨通了市委书记李达康的电话。
他的汇报,极有技巧。
他没有指责侯亮平,只是用一种充满忧虑的语气,陈述了事实:“达康书记,省检反贪局正在对我们市局的卫军同志进行调查,这我们是支持的。
但是,据我了解,侯亮平同志可能因为求成心切,采用了一些比较……激进的审讯方式。
卫军同志毕竟是公安部派下来的交流干部,我担心,如果方式方法不当,会影响到我们汉东省和部里之间的关系,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李达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超出他掌控范围的麻烦。
卫军的背景,他如今已有所耳闻。
侯亮平的后台,他更是不敢轻易得罪。
两尊神仙打架,他这个市委书记,最怕的就是被殃及池鱼。
“我知道了。”
李达康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高效。
他立刻让秘书接通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电话。
“季检啊,”
李达康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手下那个侯亮平同志,年轻有干劲,是把好刀。
但刀,有时候太快了,也容易伤到自己人嘛。
你要提醒他,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要讲究策略,不能一味地猛打猛冲。
我们办案,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激化矛盾,你说是吧?”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稳稳地压在了季昌明的心头。
而另一边,燕京。
赵正江的电话,则以一种更为直接、也更为巧妙的方式,打向了汉东权力的金字塔尖。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同伟同志啊,”
赵正江的语气,像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听说,我们部里派去你那儿的那个小卫,最近工作上,遇到点小麻烦啊?
他年轻,性格又倔,要是有什么不懂规矩的地方,你这个当厅长的,可要多担待,多帮衬着点。”
第二个电话,直接打给了省委一把手,沙瑞金书记。
“沙书记,百忙之中打扰您了。”
赵正江的姿态放得很低,“我就是以卫军老领导的个人身份,关心一下。
那孩子,身世比较特殊,一根筋,可能在工作中得罪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