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陆亦可,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我的老师,是准备亲自下场,来敲打敲打我这个不听话的学生了。”
汉东大学的家属院,高育良的书房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混杂着书香与茶香的清雅气息。
只是今晚的饭桌上,气氛却远不如这气息来得轻松。
高育良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祁同伟,右手边是侯亮平。
赵东来和陆亦可则并排坐在一起,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
这哪里是商议婚事的家宴?
这分明是一场汉东政法系统核心人物的内部听证会。
酒过三巡,高育良放下了酒杯,用他那特有的、学者型的温和口吻,将话题引向了正题。
“东来,亦可啊,”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他都颇为欣赏的年轻人,微笑着说,“你们俩的年纪,也都不小了,工作上又这么合拍。
我这个当老师的,也是真心替你们着急。
关于你们的婚事,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打算啊?”
一句话,让饭桌上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重。
赵东来端起酒杯,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
陆亦可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了口。
“老师,”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感谢您的关心。
只是……您也知道,陈海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他是我的同事,是东来的兄弟,也是我们共同的家人。”
陆亦可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在这个时候,我们俩,实在是没有心情去考虑自己的私事。
我们只希望,能早一天查清真相,把害了他的凶手绳之以法。
否则,我们这辈子,心里都难安。”
陈海的名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饭桌上所有虚伪的客套与和平。
祁同伟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一下。
侯亮平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高育良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是被这番话所触动。
他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稳稳地切向了侯亮平。
“是啊,查清真相,是你们做警察,做检察官的天职。”
他看着侯亮平,语重心长地说道,“亮平,你最近为了案子,不辞辛劳,这一点,省委的领导们,都有所耳闻,也都是很肯定的。”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闪烁着深邃而锐利的光芒,“领导们也都说,你办案的风格,有时候……是不是太锐利了一些?
太不讲情面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有时候,适当的妥协和变通,也是一种政治智慧嘛。”
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长辈对晚辈的教诲;
暗地里,却是来自汉东权力核心,对侯亮平最直接、最严厉的警告。
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侯亮平的身上。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