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对于高育良和李达康这个级别的高级干部来说,如雷贯耳。
那是一位从战火硝烟中走出来的、共和国的功勋元老,是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享受着全党尊敬的革命前辈。
沙瑞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继续用他那不带波澜的语调,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炸弹。
“正江同志在电话里,很明确地告诉我。
对于卫军同志在汉东的遭遇,他的爷爷,赵蒙生老先生,也一直非常关注。”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高育良和李达康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了然。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卫军这个案子,会牵动如此之多的高层神经。
他们也终于明白,卫军那个神秘的账本,为什么会成为一个谁也不敢轻易深究的“禁区”。
刨根究底?
当“赵蒙生”这三个字被摆上台面时,已经没有人,再有资格,也没有人,再有胆量,去刨这个根,究这个底了。
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反贪局的审讯室,已经没有了前几日那种“熬鹰”式的、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刺眼的强光灯被关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照明。
侯亮平甚至会亲自提着一壶热茶走进来,给卫军倒上一杯,然后搬过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开始一场被他自己称之为“聊天”的、新的战争。
他每天至少会花一半的时间,待在这间审讯室里。
他跟卫军聊时事,聊历史,聊哲学,聊人生。
从汉东的风土人情,聊到国际的紧张局势。
他像一个最博学、也最富耐心的朋友,试图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地,撬开卫军那坚固的心理防线。
卫军也看明白了,侯亮平这只“猴子”,是铁了心要跟自己耗上了。
他索性也放开了,除了那个账本上几十个名字的秘密,他依旧讳莫如深之外,其他的问题,他几乎是有问必答。
他甚至会主动跟侯亮平探讨某些案件的侦破思路,分析犯罪分子的心理侧写。
他的专业与老道,有时候,甚至让侯亮平都感到暗自心惊。
两人就像两个最顶尖的棋手,在这间小小的审讯室里,下着一局谁也看不懂的、关于人性和意志的对弈。
这天下午,侯亮平又提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走了进来。
“卫军,说实话,我有时候,挺佩服你的。”
侯亮平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试探,“你来汉东这短短几个月,掀起的风浪,比我这个反贪局长一年到头办的案子都要大。”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闲聊般,细数着这几日来,为卫军“打招呼”的各路神仙。
“电话,有来自我们系统内部的,也有来自系统外界的。
有省里的,也有燕京的。
说真的,你如今在汉东的这份能量,恐怕连祁同伟和李达康,都自愧不如啊。”
他死死地盯着卫军的眼睛,想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因为自己的能量被戳穿而产生的得意或惊慌。
可卫军的脸,依旧平静如水。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侯亮平,问出了一个让侯亮平始料未及的问题。
“侯局长,你说了这么多别人,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侯亮平的笑容,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