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军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了侯亮平内心最高傲、也最不容置疑的角落。
“你有没有想过,有这么多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提醒你,来阻止你。
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我卫军的能量太大,也不是因为他们官官相护。”
“有没有可能,”
卫军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像一座山,“正是因为你做的事情,本身就是错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侯亮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被戳穿了内心最深层恐惧的、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从他的心底,直冲天灵盖!
“我错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变了调。
我是错的?
我这个从最高检派下来的反贪局长,我这个为了捍卫法律尊严不惜得罪所有人的孤臣,我这个立志要扫清汉东所有黑暗的利剑,竟然是错的?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是对他所有信仰和坚持的、最恶毒的侮辱!
他看着卫军那双平静的眼睛,气得浑身都有些发抖。
但他那强大的自尊心,却依旧支撑着他,让他挤出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充满了轻蔑的笑容。
“卫军,你用不着在这里,跟我玩这套心理战术。”
他站起身,走到卫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用一种充满了绝对权威的、斩钉截铁的口吻,一字一顿地宣告。
“我告诉你,这里,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
“而我,是局长!”
“在这里,我说了算!”
连日来的心理交锋,让侯亮平第一次对自己那套无往不利的审讯体系,产生了动摇。
他抓过大大小小的贪官,审过形形色色的悍匪,他见过巧舌如簧的,也见过宁死不屈的,但他从未见过卫军这样的对手。
他就像一团包裹着钢铁的棉花,你用强,他比你更硬;
你用软,他便将你所有的力道,都化解于无形。
那间小小的审讯室,已经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他用沉默和滴水不漏的“坦白”,将侯亮平所有的攻势,都变成了徒劳的独角戏。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反贪局的内部会议上,侯亮平的脸上,写满了罕见的凝重。
他看着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几名干将,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从今天起,我们改变策略。
对卫军的审讯,暂时转为常规问询,停止高强度对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坚定,“我们的主攻方向,要从内部,转向外部。”
“我要你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卫军那本账本上!
从外部,给我找到最扎实的证据!”
这番话,在会议室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