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侯亮平,我告诉你?!”
电话听筒里,季昌明那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以一种石破天惊的姿态,轰然爆发!他那因为极致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的咆哮,如同一记记重锤,通过电波,狠狠地砸在侯亮平的耳膜上!
“当他,在审讯室里,放下所有的尊严,几乎是跪下来,求着你,让你遵守保密原则,让你遵守组织纪律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他妈的,在嘲笑他!!!”
面对这位一向以温和示人的老检察长,平生第一次的雷霆震怒,侯亮平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他没有畏惧。
那是一种被彻底戳穿了所有伪装,被剥夺了所有光环之后,所滋生出的、最后的偏执与疯狂。他依旧坚信,自己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不分黑白的世界!
“季检!”侯亮平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已经从下级对上级的汇报,变成了同僚之间毫不客气的激烈争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您和院党委的领导下进行的!每一次提审,每一份报告,我都有向您请示!所有的行动,也都是得到了您的批准!”
他这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将所有的责任,都推了回去!
电话那头,季昌明的怒吼,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一声充满了无尽失望与疲惫的冷笑声,缓缓响起。
“呵呵……”
“好,好一个得到了我的批准。”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侯亮平握着已经传来忙音的听筒,脸上,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胜利者般的笑容。他认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痛脚,他在这场博弈中,还没有彻底输光。
然而,他不知道。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愤怒,而是沉默。
检察长办公室内,季昌明缓缓地,将电话听筒放回原位。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用了整整一分钟,才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血气,强行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所有的愤怒、失望、痛心,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高级政法干部,在做出重大决断时,特有的、冰冷到极点的平静。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书记,是我,季昌明。”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向省委请示,建议立刻对省检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同志,进行停职检查。”
沙瑞金那沉稳的声音,很快从听筒里传来:“原因呢?”
“侯亮平同志在近期的工作中,违规违纪的行为,已经不止一次。”季昌明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现在,更是因为他个人的主观臆断,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我们的英雄同志,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和无法挽回的伤害。我认为,在这件事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担任反贪局局长这个重要的职务了。”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公事公办的语气,缓缓说道:“这是你们检察院的内部事务,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
季昌明握着听筒,愣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知道,沙书记这句话的分量。
这是授权,更是问责。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侯亮平这个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学生,这个烫手的山芋,已经被省委,彻彻底底地,甩给了他。
……
京州市中心,一家新开的顶级私人会所里,震耳欲聋的音乐,与杯中摇曳的、琥珀色的液体,交织成一曲属于金钱与欲望的迷幻乐章。
高启盛正将一整瓶路易十三,倒进面前的水晶杯里。他没有喝,只是烦躁地,看着杯中那昂贵的液体,一个人喝着闷酒。
卫哥倒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他的心上。虽然他亲眼看到,祁同伟、李达康,甚至连沙瑞金书记都亲自赶到了医院,这足以证明卫哥的背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通天。
可一想到卫哥躺在病床上那苍白的样子,一想到侯亮平那张正气凛然的、令人作呕的脸,他心中的无名火,就“蹭蹭”地往上冒。
“盛少,还在为卫警官的事烦心?”一旁的林胜文,优雅地晃动着酒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和高启盛一样,都没有看到昨天那场,足以震动整个华夏的新闻。
在高强度的工作和极度隐秘的交易中,新闻联播这种东西,早已不在他们的生活范畴之内。他们所掌握的信息,依旧停留在“卫军能量通天,侯亮平不知死活”这个层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