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里,在汉东大学的课堂上,高育令曾无数次地,对着台下这两位最优秀的学生,传道授业,指点江山。
那时候的他们,意气风发,情同手足,都怀揣着改造社会的共同理想。
而此刻,三人同处一室,却壁垒分明,各自代表着不同的利益与立场。
老师不再是单纯的老师,学生,也不再是单纯的学生。
一场看似和风细雨的争论,实则刀光剑影,暗藏机锋。
高育良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羽翼丰满的学生。
他知道,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因为他们争的,早已不是案件本身,而是程序与效率的冲突,是理想与现实的碰撞,更是各自背后所代表的,那股绝不退让的政治力量。
最终,这场争论,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无疾而终。
侯亮平站起身,礼貌地向高育良告辞。
他已经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成功地,在老师和师兄的心里,埋下了一根新的、名为“猜忌”的刺。
看着侯亮平离去的背影,祁同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而高育良,则缓缓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苦涩,正如这汉东的局势。
反贪局的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一块铁板。
侯亮平站在投影幕布前,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他手下最核心的几名干将。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丁义珍案海外追逃线路的分析,此刻,却话锋一转,将矛头,再次指向了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名字。
“林华华,”他点了名。
“到!”林华华立刻站得笔直。
“从今天起,你带上新来的小王,你们两个,给我二十四小时盯住卫军。”侯亮平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甚至……吃了什么饭。事无巨细,全部给我记录下来。”
“侯局……”林华华有些犹豫,“我们……这样监视一名在职警察,手续方面……”
“手续我已经在申请当中了。”侯亮平挥了挥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情况紧急,特事特办。你们只管执行命令,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个人担着!”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
他们都已清楚地认识到,在卫军这个案子上,他们的这位侯局长,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状态。
任何反对,都将是徒劳的。
陆亦可坐在一旁,看着侯亮平那张因为执着而略显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
她了解侯亮平,他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但也正因为这份纯粹,让他一旦认定了某个目标,就会变得不顾一切,甚至不惜逾越他自己曾经最捍卫的程序。
会议结束后,陆亦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拨通了赵东来的私人电话。
她没有明说,只是用一种旁敲侧击的语气,询问市局最近有没有接到省检关于协助调查的申请。
电话那头的赵东来,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斩钉截铁地告诉陆亦可,市局,乃至整个汉东省公安系统,近期从未收到过任何来自反贪局的、针对卫军的正式调查申请。
这个结论,让陆亦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