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完全沉下去时,叶惊秋锁上图书馆一楼的玻璃门。
他摸出钥匙串,金属齿在锁孔里转了三圈——这是爷爷教的老法子,说能防小偷撬锁。
穿过空荡的大厅,脚步声在穹顶下撞出回音,他抬头看了眼电子钟,21:47,比平时闭馆晚了半小时。
顶层古籍区的百叶窗没拉严,月光漏进来,在《武备志》残卷上涂了层银霜。
叶惊秋踮脚整理书架时,最上层那本旧书又啪地掉下来。
这次他没急着捡,盯着书脊上若隐若现的龙形暗纹,喉结动了动——和爷爷临终前塞给他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简直是一个模子刻的。
他蹲下身,指腹擦过书脊的霉斑。
书皮脆得像枯叶,翻开时簌簌往下掉碎屑。
第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纸,朱砂字力透纸背:龙虎玄功,丹劲可解。字迹边缘的暗红痕迹,凑近能闻见铁锈味——是血,干透的血。
爷爷...他轻声念,喉间发紧。
记忆突然涌上来:十岁那年暴雨夜,爷爷浑身是血冲进出租屋,怀里紧抱着个铁皮盒,盒底压着本边角卷翘的笔记,封皮上龙虎玄功四个字被磨得发白。
后来他问起,爷爷只说老辈传的玩意儿,再追问就用胡茬蹭他脸:小秋先把明劲练扎实,等你到暗劲,爷爷再跟你说。
可爷爷没等到那天。
心梗发作前的夜里,老人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龙虎玄功》不全,丹劲那部分...在图书馆。当时他以为是弥留之际的胡话,直到今天。
叶惊秋把旧书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时听见刺啦一声——书角划破了内衬。
他没在意,摸着包里凸起的书脊往楼下走,影子被顶灯拉得老长,像条盘在地上的龙。
凌晨一点,图书馆顶层。
叶惊秋把古籍区的窗帘全部拉死,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他脱了外套,露出精瘦的腰腹,肌肉线条在月光下像被锻打过的铁。
旧书摊开在面前,爷爷的日记从书里滑出来,墨迹有些晕染,却能看清:明劲入暗劲,需借夜气养身。
子时三刻,面北坐,引月辉入督脉,气走任脉...当年在红桥巷和老周对拳,就是这么破的瓶颈。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日记里的口诀调整呼吸。
第一口吸进肺里,只觉喉头泛甜;第二口,后颈突然窜起一股热流,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顺着脊椎往上捅。
他咬着牙没出声,额角的汗砸在木地板上,嗒的一声。
热流窜到百会穴时,眼前突然闪过画面。
不是他的记忆——青石板路,破三轮停在巷口,二十来岁的爷爷穿着的确良衬衫,正把个染着黄发的小年轻按在墙上。老子说过,别碰读书人的东西。爷爷的声音比现在清亮,拳峰擦过小年轻的太阳穴,带起一阵风,那小年轻直接飞出去三米,撞翻了堆在墙角的蜂窝煤。
崩拳...叶惊秋喃喃。
他跟着记忆里的动作挥拳,手臂带起的风擦过古籍架,最上层的《唐本草》哗啦翻了几页。
这一拳没打实,却让他后肩的肌肉胀得发疼——像有团火在皮下烧,烧得他想吼。
呼——他收拳,掌心全是汗。
窗外突然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像片被风吹起的枯叶,又比枯叶沉。
他立刻熄了台灯,整个人贴在古籍架后,心跳声在耳朵里炸响。
黑影又动了。
这次他看清了,是个人影,贴在顶层后窗的玻璃上。